这次不是生物钟,而是从厨房传来的、细微的“叮叮当当”声,以及一股食物的香气。那是一种很家常的味道,鸡蛋、酱油和某种油脂混合在一起,温暖而踏实,钻进他的鼻腔,勾起了他腹中空空如也的饥饿感。
祁暗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客厅里,夏稚正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在耳边。她正踮着脚,有些费力地从橱柜顶上拿一个盘子。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连那些调皮的碎发都像在发光。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注视,拿着盘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走向灶台。面前的碗里打了几个鸡蛋,蛋液旁边还躺着半块倔强的蛋壳,拿下盘子后,她用筷子试图把它捞出来,结果越捅越深。
“哎呀你别跑啊!”她小声地跟那块蛋壳较劲,丝毫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祁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融化。他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战斗,每一天都要竖起全身的尖刺去面对世界的恶意。可现在,有人为他升起了人间烟火。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给她毛茸茸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素着一张脸,皮肤白皙,因为着急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这副模样,实在很难和他心中那些个精于算计、用金钱来圈养漂亮男孩的“富婆”形象联系起来。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夏稚终于有所察觉,猛地一回头,看到他时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拍着胸口,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祁暗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放进水槽。然后,他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伸进碗里,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将那半块蛋壳夹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夏稚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后笑了起来,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正好,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乖是乖,就是太不爱说话了!跟个闷葫芦似的。突然出现,有些吓人。
不过小时候的祁暗,这种沉默寡言配上他那张奶奶的脸蛋,杀伤力还挺大的。要是再爱说话一点,那还得了?
祁暗点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蒸蛋和一盘子油条。
那碗蛋羹的卖相并不算顶好,因为加了香菇和豆干,颜色有些发棕,但淋上去的香油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人食指大动。
祁暗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鸡蛋羹嫩滑得入口即化,豆干的韧劲和香菇的鲜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口感层次异常丰富。香油的味道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口腔。
这是一种……家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了。
他垂下眼,一言不发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慢点吃,小心烫。”夏稚坐在他对面,自己啃着一片吐司,含糊不清地开始交代今天的安排。
“今天呢,我们先去小区周围逛逛,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我带你去看看附近的几所高中,上学这件事得抓紧,不能再拖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穿着校服的样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真切的、为他着想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