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暗紧绷的身体,直到此刻才彻底松懈下来。一股极致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手背上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是默默地将后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墙的另一面,就是她的房间和承载着她受到惊吓身躯的小床。
他们之间,只隔着这一堵墙。
耳力极好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她大概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为今晚的有惊无险而庆幸,或许还带着一点点后怕和疲惫,沉沉睡去。
她睡得安稳。
而他,却清醒得可怕。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站在龙城大厦门口那副格格不入的样子。
为了他的未来,在十七楼战战兢兢问来问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涌、发酵。
这件事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他对夏稚的感情。
她是他最宝贵的人。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因此,这个会为他去冒险的笨蛋女人……也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碰,任何人都不能伤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小小的创可贴。
这点伤,和他以前在街头厮混时受过的那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这一次,感觉却完全不同。
以前,是为了生存。
而今晚,是为了守护。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一个在泥潭里挣扎了十几年的人,居然妄想着去守护一束光。
可那束光,偏偏又傻乎乎地、主动地照进了他的泥潭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虚空地触摸着面前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墙另一侧的那个温暖的身体。
他想起第一次遇到的那晚,她穿着淡蓝色的长款纱裙,点缀着闪着火彩的水钻。背光而来,站在他的眼前。
就像天使,下凡来拯救他这个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他虽然曾感受到她的真心,但他却一次次强迫自己以为,她收留他,是为了让他听话而进行的伪装。
直到今晚,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身为千金小姐的她,是在用她自己那种笨拙的、天真的、甚至有点愚蠢的方式,拼尽全力地,想要拉他出泥潭,想要给他一个所谓的“未来”。
祁暗把脸埋在双膝里,声音闷闷的。
“你这个……”
带着一丝颤抖。
“……笨蛋。”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