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桉盯着那个散发着柔光的漩涡,脚步却像生了根。
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能看到母亲强忍的泪光,能感受到父亲沉重的失望。
“我……”他有些退缩了。
夏稚飘到他身后,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那触感很奇特,没有实体,却有一股溫暖的能量,直接传递到他的心里。
“去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别怕,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这只是一个梦,是你修正遗憾的第一步。”
裴屿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迈开腿,一步踏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漩涡。
场景瞬间切换。
刺眼的白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家中熟悉的暖黄色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寂,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正站在自己卧室的门口,门板上还有他不久前用力摔门留下的震动余韵。
他知道,门外,就是他的父母。
激动,期待,还有一丝根深蒂固的别扭,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将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转动。
“磨蹭什么呢?”夏稚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催促。
裴屿桉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拉开了房门。
客厅的景象和他想象中别无二致。
父亲裴殊琛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母亲,他正拍着妻子的背,嘴里说着些什么。而母亲林舒的肩膀微微耸动,虽然背对着他,但他能想象出她此刻泛红的眼眶。
开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林舒的身体一僵,迅速从丈夫的怀抱中脱离出来,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惯常的温柔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脆弱。
“小桉?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妈妈去给你下碗面?”
裴殊琛也转过头来,他的表情依旧严肃,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那眼神里有怒其不争,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裴屿桉看着母亲眼角残留的湿润,看着父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那场争吵里,受伤的只有自己。
他沉浸在被忽视的委屈里,却从未想过,他的话语,他的行为,对他深爱着的父母,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伤害。
拳头在身侧悄然捏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我错了”,但那些话语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懊悔与歉意,都凝聚在用力抿紧的、泛白的嘴唇上。
他像一尊雕塑,僵硬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