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文件堆放得整整齐齐,一支钢笔被妥帖地安置在笔托上,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一切都和盛槐序那个人一样,严谨、克制,甚至有些刻板。
夏稚撇撇嘴,从书房穿墙而出,沿着华丽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下。
一楼的客厅比二楼更显空旷,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像一只好奇的蝴蝶,在客厅里飞来飞去,一会儿摸摸冰凉的大理石雕塑,一会儿又试图去拨弄钢琴的琴键,当然,她的手毫无意外地穿了过去。
就在夏稚玩得不亦乐乎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与客厅相连的餐厅里,一个男人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
盛槐序今天难得地起晚了。
他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梦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草地,和一个看不清面容,却让他无比安心的身影。
那个身影温柔的对自己说些什么,他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喜悦。
醒来时,那种魇足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连带着看窗外的晨光都觉得柔和了几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高质量的睡眠了。
他一边用银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煎蛋,一边思索着祁暗那边的事情。
祁暗对刺激仪器的改造应该快有结果了,一想到能用物理手段再次干涉到那个虚无缥缈的精神世界,再次见到她,一种隐秘的战栗就从脊椎升起。
他端起咖啡杯,正要送到唇边,动作却猛地顿住。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半透明的身影,从拐角的楼梯处飘了出来。
她没有看向餐厅这边,而是背对着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姑娘,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客厅里那盏浮夸的水晶吊灯。
阳光穿过她的身体,那时盛槐序的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是她。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裴屿桉的精神世界,也不是在他家那个能量探测器上微弱的波纹。
她就那样,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闯进了他的现实世界,闯进了他的清晨。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但他引以为傲的情绪掌控力在下一秒就接管了身体。他缓缓放下咖啡杯,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甚至没有直接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垂下,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仿佛只是在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块被切得四分五裂的煎蛋。
可他的余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那个在大厅里四处探索的身影牢牢锁定。
她又飘到了那架三角钢琴旁,伸出手,徒劳地在琴键上按来按去,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懊恼。
然后,她又围着那个青花瓷瓶转了两圈,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盛槐序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又真实的愉悦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思之如狂,念之如疾的人,此刻就在他的家里,像个无知无觉的幽灵一样闲逛。而他,是这世界上唯一能看到她的观众。
这感觉,实在……太美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