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直没回家。”
“那等看见她时,你告诉一声吧!五天之内必须去办,我们先走了,你别再睡了,又潮湿又阴冷的,小心生病……”
送走了那两个人,汪鸣磊重新坐下。想起刚才的梦来还心有余悸,他暗暗祈祷,梦中的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事。父亲刚死,房子又要没收,让一直未遇过事故的汪鸣磊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家破人亡。他已经几天没正经的吃过饭,胃早已奋力抵抗了,心想,先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回来接着等,检察院的事,程俪一定回来处理的。
雨下得很小,天却黑的怕人,仿佛太阳已被天狗吃掉,整个世界将会永久黑暗。马来就很少有这样的天气,那里总是风和日丽,但又热的厉害。深圳也会时常下雨,但来的快,走的急,似乎不想留下任何痕迹。难道青岛这个海滨城市真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水汽如此的旺盛,或是他正好赶上了它多雨的时节呢?汪鸣磊想着想着,不禁浑身颤抖的裹了裹衣服。
汪鸣磊在一家餐馆里点了两斤热气腾腾的水饺,然后开始狼吞虎咽的吃着。真暖和,绝对的美味,是他爱吃的三鲜馅,蘸着酱油、米醋、蒜末、芥末油、香油混合的调料,嗯,怎一个香字了得?一大口啤酒下肚,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不知不觉中,悲伤袭来……
他记得,上次吃三鲜馅水饺还是在马来西亚的新年期间,程俪知道他爱这口,包了满满一冰箱,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煮上两盘,然后两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此时回想起来,让人心酸不已。
他还记得,他们一起逛街、一起窝在租住地看泡沫剧、一起天南海北的胡侃、周氏集团年终晚会上的局促不安和互相打趣、仅有一次的吵架,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在中国大叔的冰糕店找到人,她总说:冰糕冰凉爽口,吃下去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冰糕?汪鸣磊突然猛地站起,他快速的朝门口跑去,服务员跟着追出来大声叫喊:客人,您还没付钱呢!
汪鸣磊几乎找遍了程俪家那条街上的所有冰糕店,终于在一个有点破败的店铺里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时至中午,店里客人寥寥无几,收银台上的两个小姑娘,正在满口抱怨:
“那客人怎么回事,点了一盘冰糕就在这坐了一整天,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不会是没钱吧!”
“不像,你看她又年轻又漂亮的……”
汪鸣磊慢慢朝里走,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的眼前,出现了几块柠檬冰糕,冰糕们静静的躺在盘里,正在等着喜爱它们的人儿,尽情享用。一直呆坐的女孩感觉到,有人停留在身边许久,于是,她微抬了一下头,而后吃惊的快速站起,她瞪着双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了小俪,才不见多久,就忘记小磊子了?”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哗啦哗啦的像是奏着名曲。程俪给汪鸣磊拿来杯热茶,她则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
“我昨天就到青岛了,可一直没找到你,怎么不回家啊?”
“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程俪答非所问
“你走后不久,我也辞职回来了。”
“为什么辞职啊,好不容易又进周氏的。”
“那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每天回到咱们的小窝,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感觉人生都没什么意思了。”
程俪听了那些有点暧昧的话语却出奇的平静,似乎汪鸣磊所言之事与她毫无关系。
“小俪你瘦了,怎么回到老家,反倒吃不惯饭了?”
“这几天没什么胃口,磊哥回深圳呆了几天,怎么来青岛了,旅游吗?”
汪鸣磊鼻子发酸,程俪是在责怪他吗?或是冷嘲热讽?他想。
“我……我来找你啊!”
“我,我可能没时间陪你,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
“小俪……”汪鸣磊看着程俪欲言又止,好久之后他说“帮我把茶填满吧!”
程俪起身走过去接茶杯,却被汪鸣磊一把搂在怀里,她没有挣脱,而是同他一起哭泣起来。
“小俪,我知道你很委屈,很痛苦,不要忍着,想哭就哭出来,还要在我面前故作坚强吗?”
“磊哥,你怎么才来啊,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多希望你在身边啊!刚才看见你,还以为是做梦呢,磊哥,真是你吗?”
“是我,是你的磊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爸爸去世了,他跳楼了,永远离开我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呜呜……”
“别伤心小俪,谁说你没有亲人啊,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磊哥你知道吗?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一下爸爸,他的公司出状况都不知道,过世也没赶回来,这次回家我事先没告诉爸爸,本想给他个惊喜的,可谁知……连最后一面都没看见,如果我早点回来,或者告诉他我要回国,可能爸爸就不会想不开。”
“别自责了,不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想爸爸的公司破产后,他一定感到孤苦伶仃、万念俱灰,所以才会想不开的。如果我在身边陪着,可能有些事就不会发生,爸爸那么大年纪了,为什么我不在身边陪着,为什么要跑到马来西亚那么远的地方?都是我的错!”
“小俪,别再折磨自己了,真的不怪你,叔叔在九泉之下看到你这样子也会伤心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