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听到大赦,梁家兄弟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像两条丧家之犬,晕头转向地消失在村巷深处。
与此同时,村长梁天垂家。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有花生米、拍黄瓜、切好的卤猪头肉,还有一瓶开了封的“西江大曲”。梁天垂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不时焦躁地瞅一眼墙上的挂钟。
都快一个小时了,梁家兄弟俩怎么还没回来?收拾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用得着这么费劲?
“爸,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梁倩坐在一旁,不耐烦地削着苹果,锋利的刀尖狠狠扎进果肉里,仿佛扎的是某个人的心。
“梁小柱和他那傻大个二哥出马,收拾程飞那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她语气笃定,带着刻骨的恨意。
那天程飞当众揭她伤疤,让她成了全村的笑柄,这口恶气不出,她寝食难安!看着程飞回来又是修房子又是买家具,风风光光,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梁天垂停下脚步,重重哼了一声。
他何尝不想立刻看到程飞灰头土脸跪地求饶的样子?那天程飞一句话就让他颜面扫地,血压飙升,这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他难受!作为梁家村说一不二几十年的土皇帝,他岂能容忍权威被如此挑衅?程红兵当年就够让他头疼了,没想到他儿子更是个硬茬!
让梁小柱兄弟去,也是无奈之举。
这两兄弟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下手够黑,威慑力是有的。但梁天垂心里也打鼓,这俩货色卑劣,贪得无厌,就怕事成与不成,反惹自己一身骚。
“罢了!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梁天垂心一横,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正巧这时,院门被撞开,梁家兄弟俩互相搀扶着,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闯了进来。
“哎哟我的娘!”梁天垂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他瞪着眼前两个“猪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这咋弄的?咋弄成这球样了?”
梁小柱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哭丧着喊道:“村长!我就说那小子会功夫!邪门得很!你看他把我们哥俩打的!哎哟…”
梁二柱也哼哼唧唧,指着肿得老高的下巴,话都说不利索。
梁天垂看着他们这副惨样,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失望夹杂着愤怒:“废物!两个打一个都打不过!饭桶!怂包!”
“操!”梁小柱也火了,梗着脖子骂道,“老东西!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小子手黑得很!你不怂你他妈自己去试试啊!”
“我…我…”梁天垂被噎得满脸通红,他要是能自己动手,还用得着找这两个废物?
“我要行,还用得着你们?滚!”
赶走了骂骂咧咧的梁家兄弟,梁天垂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浑身无力,胸口憋闷得慌。自打程飞这小子回到梁家村,他就没顺过!先是闺女被当众羞辱,现在找两个打手去教训人,结果反被人揍成了猪头!
程红兵当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处处跟他作对。如今他儿子程飞…梁天垂回想起程飞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还有这样干净利落的身手…这小子,比他爹更狠,更有手段!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梁天垂的脊背。他望着窗外暮色四合下的村庄,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固若金汤的东西,似乎正在松动、瓦解。
“梁家村的天…怕是要变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悲凉。
梁倩则死死攥着削了一半的苹果,指甲深深掐进果肉里,汁水染红了她的指尖。
程飞!程飞!
看着父亲颓然的样子,听着他不安地叹息,梁倩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另一边,梁家兄弟俩骂骂咧咧地出了村长家的门。
“妈的,晦气!事儿没办成,还挨顿胖揍!”梁小柱揉着肿痛的脸颊,越想越窝火,抬脚狠狠踹向梁天垂家门口那对威风了几十年的旗鼓石。
“哐当”一声,一只石鼓被踹得歪斜了几分。
“等等!”一直闷头走路的梁二柱突然停下,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瓮声瓮气地问,“咱俩…是不是忘了点啥?”
“啥?”梁小柱没好气。
“酒!”梁二柱眼睛一瞪,“咱俩没喝酒啊!打都挨了,酒凭啥不喝?”
梁小柱一愣,随即三角眼一瞪,一拍大腿:“操!对啊!差点吃个大亏!打不能白挨!酒肉不能少!”
两人对视一眼,一转身,带着一身尘土和伤痕,又理直气壮地推开梁天垂家虚掩的院门,大喇喇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