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的,明天上午去,就拎两条鱼,别拿太贵重的东西,不然就变味了。进了门,嘴甜点,直接叫叔。姿态放低,但别犯贱。记住,一个字都别提我,也别提工作的事。”
李泽凑近了些,细细地给他分析:“你就跟他聊家常,问问我婶子身体怎么样,说说你最近在干啥,就说在帮我跑车,学了不少东西,让他觉得你是个有上进心的。他要是留你吃饭,你就别客气,吃!他要是不提工作,你临走的时候,就‘顺嘴’那么一提。”
李泽模仿着语气,教他:“你就这么说,‘张叔,我听说运输队最近挺忙的,要是有啥我能搭把手的力气活,您可千万得叫我一声,我保证不给您丢人!’。”
“核心就一点,别求他,也别把自己说得太可怜。你得让他感觉,你是个懂事、踏实、想找出路肯吃苦的年轻人。这就够了,剩下的他自己会琢磨。”
郝军听得一愣一愣的,把李泽说的每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反复地咂摸着味儿。
这么一弄,比直接开口求人,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我记住了,泽哥!明天我就去!”郝军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一下子有了底,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
几人正聊着,院门又响了。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女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是屯子里的王老四媳妇,一张嘴能传遍全屯,是出了名的碎嘴子。
“哎呦,吴嫂子在家呢!我老远就听见你们家这笑声,这是有啥天大的喜事啊?”她人还没进屋,那尖亮的嗓门就先钻了进来。
吴婶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是四弟妹啊,快进屋坐。”
王老四媳妇一进屋,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李泽身上。
“哟,泽儿也在呢!我可是都听说了,了不得啊!”她一屁股挤在炕沿上,夸张地拍着手,“要去屯子后头盖三间大瓦房,还跟老周家的晓晓定了亲!哎呀呀,这可是双喜临门!咱们靠山屯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喜事了!”
李泽只是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
王老四媳妇见他不搭腔,话锋一转,一股子酸味就冒了出来:“泽儿现在是真出息了,又是打猎又是开车的,这得挣了多少钱啊?盖那么大个房子,不得花个千八百的?哎呦,我们家老四吭哧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这话问得就有些扎人了,明摆着是打探家底。
吴婶子脸一沉,刚要开口,李泽却抢先一步笑呵呵地说话了。
“哪有啥钱啊,王四婶。”他重重叹了口气,一脸的愁苦相,“都是东拼西凑的,还欠着一屁股外债呢。这不,我跟晓晓都商量好了,以后结了婚,俩人就勒紧裤腰带,天天喝棒子面粥还债。没办法,谁让咱就想有个自己的窝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堵了对方的嘴,又把自己说得惨兮兮的,省得招人惦记。
王老四媳妇被他这么一噎,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又把话题引到了周晓身上,语气更加阴阳怪气。
“说起来,还是晓晓那丫头有福气。你看她家那条件,她哥也就是个供销社的普通职工,她自个儿在医务室那仨瓜俩枣的也挣不了几个钱。这一下就攀上你这高枝儿了,以后可就等着享清福喽!”
这话就更难听了!
明着是夸周晓,暗地里却是在贬低周晓家,说她家是高攀,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
连郝军都听不下去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吴婶子的脸彻底拉了下来,胸口起伏,眼看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李泽却突然站起身,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大半的石林牌香烟,抽出一根,毕恭毕敬地递到王老四媳妇面前,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四婶,您今天可真是来得太巧了,我正有事想求您呢!”
王老四媳妇当场就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了烟。
李泽“啪”地一声帮她把烟点上,一脸认真地继续说:“您也知道,我跟晓晓这事刚定下来,两眼一抹黑。我婶子就我一个,我也不懂那些老规矩。要说咱们屯里,谁最明事理、最懂人情世故,那还得是您!回头我们家置办聘礼、订婚宴请客这些事,您可得帮我好好张罗张罗,给我把把关,不然我这心里真没底!”
这一顶接一顶的高帽子戴过去,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直接把对方捧成了运筹帷幄的“主心骨”。
王老四媳妇哪经过这个阵仗,被捧得晕头转向,刚才那点尖酸刻薄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巨大的虚荣心给冲得无影无踪。
她夹着烟,腰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连连摆手,嘴上却乐开了花。
“哎呀,看你这孩子说的!这有啥求不求的!都是一个屯子的,你的事就是婶子的事!放心!”
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包大揽下来。
“这事包在婶子身上!不过……”
王老四媳妇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既然你这么信得过婶子,那婶子就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周家那边,你可得留个心眼。他家那个嫁到镇上的大姑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