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飞在旁边嘿嘿一笑,插嘴道:“蔫大爷,不用广播,现在估计半个公社都知道了。”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泽:“泽哥早就安排好了,让我和小虎抄了好几十份,去小卖店,去井边,去邻村的场院……跟撒传单似的,见人就‘不小心’掉一张。”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看向李泽。
杀人诛心啊。
与此同时,靠山屯东头的李家。
昏暗的灯泡下,李三坐在炕沿上,烟袋锅一下下磕着炕席。李山脸上的肿还没消,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常丽红的哭声从里屋断断续续传来,李峰坐在她旁边。
“爹!哥!你们听听外面!现在全屯子都在唱那个破玩意儿!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李峰终于忍不住,低吼道。
“闭嘴!”李三猛地把烟袋锅往炕上一摔,“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教训我?”
李山也梗着脖子嚷:“那能怨我吗?是李泽那小王八蛋先动的手!他要是不闹,能有这事?”
“那你们去偷人家套子里的狍子就有理了?”里屋的常丽红冲了出来,眼睛通红,“现在好了!我走到哪儿都有人戳我后脊梁骨!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死死盯着李三:“爹!你把那枪还给我哥吧!那是我哥的!不是我们家的!”
“放屁!”李三还没说话,李山就跳了起来,“还回去?凭啥!你哥借给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过年我还指望着用它打几头狍子换钱呢!”
“你还想打猎?你还嫌不够丢人?”常丽红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爷俩的好名声,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就是贼!”
“你个臭娘们,你再骂一句!”李山扬起了手。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李峰猛地站起来,挡在妻子面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只觉得一阵阵的心寒。这个家,已经烂透了。
常丽红拉了拉他的衣袖,哭着哀求:“李峰,我们把枪偷偷还回去吧,求你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事被人指指点点了。”
李峰看着妻子哀求的脸,又看看炕上那杆黑洞洞的猎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行。枪不能动。”
他叹了口气:“你放心,爹和哥……他们不敢再乱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泽家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
解放卡车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猎物。半扇处理干净的狍子,一头两百多斤开膛破肚的野猪,还有几只野鸡和兔子。
柴兵和郝军正合力把那头大野猪往车上抬。
“我的天,泽儿,这……这也太多了!”王援军看着这阵仗,说话都有些结巴。
吴秀华给王援军整理着衣领,满脸笑意:“援军,回去跟你爹妈说,别舍不得吃!吃完了,让你姐夫再给你们送!”
一行人收拾妥当,李泽、柴兵、郝军,带着徐小虎、刘飞两个小跟屁虫,陪着王援军,上了卡车。
吴秀华和徐老蔫一家子在院门口挥着手,直到卡车消失在屯子口的拐角。
卡车一路颠簸,向着几十里外的南兴村驶去。
当解放卡车停在王援军家门口时,他的父母王民富和郭红霞正在院里扫雪。
看到车上跳下来的儿子,老两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的肉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援军……这……这是……”王民富指着那半扇狍子,嘴唇哆嗦着。
“爹,娘,这是泽哥送的。”王援军连忙介绍,“这是李泽,我姐夫的兄弟。这是柴大哥,郝军哥。”
郭红霞拉着李泽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圈都红了。“哎呀,这……这可使不得!这得多少钱啊!太贵重了!”
“婶子,自家山上打的,不值钱。”李泽笑着说,“援军在部队几年,家里辛苦了,应该的。”
王民富夫妇俩不由分说,拉着李泽几人就往屋里走,非要留他们吃饭。
“不行不行,必须留下吃饭!今天谁也别想走!”郭红霞态度坚决。
李泽看了看天色,笑道:“婶子,饭肯定得吃。不过我们跟援军约好了,先上山转一圈,去大青顶子看看。等我们回来,再来叨扰您。”
王民富一听,立刻点头:“行!那说好了!中午必须回来!我让你婶子给你们炖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