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是杜守财家。
杜守财人如其名,是屯子里有名的铁公鸡。见到这么一大群人来,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都来了啊,快,快进屋坐。”
众人象征性地坐了坐,说了几句吉祥话,杜守财就一个劲地劝他们吃瓜子,绝口不提压岁钱的事。
徐小虎机灵,直接拉着弟弟妹妹跪下磕头。
“杜爷爷过年好!”
杜守财的脸皮抽搐了几下,最后从兜里摸了半天,给每个孩子发了一毛钱。
“今年年景不好,大家多担待。”
从杜守财家出来,郝军吐了口瓜子皮:“他娘的,真抠!”
李泽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是老黄家,老周头家。
每到一处,都是一阵热闹的寒暄和孩子们的磕头讨赏。屯子不大,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一路走下来,每个人的兜里都塞满了零钱和糖果。
在老周头家时,大人们在屋里聊天,李泽找了个机会,凑到正在院子里看兔子笼的周晓身边。
“今天真好看。”他低声说。
周晓正专心致志地给兔子喂菜叶,闻言手一抖,一片白菜叶掉在了雪地上。
她没回头,只是小声回了一句:“就你话多。”
拜年的队伍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散。
众人回到徐家小院时,个个都累得不想动弹。
晚上,吴婶子把中午剩下的菜和肉重新热了,又烙了些饼。
郝军和刘大明几个家不在附近的,都要回去了。
吴婶子手脚麻利地找来几个搪瓷缸子,把炖肉、粉条、白菜,一样样往里装,装得满满当当。
“拿着,都拿着,带回家给家里人也尝尝。”
“婶子,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郝军连连摆手。
“让你拿着就拿着!”吴婶子把搪瓷缸子硬塞到他怀里,“大过年的,跟我客气啥?明年还想不想来吃饭了?”
刘大明也分到了一份,憨厚地笑着:“谢谢婶子。”
吴婶子又给每人烙好的饼包上几张,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路上滑,都走慢点。”
送走了所有人,喧闹了一天的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泽帮着收拾完碗筷,一个人站到院子中央。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明了不少。
他掏出兜里今天收到的零零散散的压岁钱,又想起了那笔被他汇总起来的一百多块的“巨款”。
开春之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又想起徐老蔫那句“未雨绸缪”。老爷子看似糊涂,其实精明得很,他让徐小虎去亲近屠夫姜叔,恐怕是为了开春之后,自家盖房杀猪待客的事提前铺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果然不假。
思绪飘飞间,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件大红色的棉袄,和那两条系着红绳的辫子。
李泽转过身,下意识地望向村东头老周头家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几点疏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冷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