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生看出了众人的顾虑,他主动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
“来,大家伙儿,我敬大家一杯。”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昨天是过年,图个高兴,多喝了两杯,让大家见笑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咱们不拼酒,就图个乐呵。我借这杯酒,谢谢老徐、老王你们一家的热情招待,也谢谢小泽,把我们家小军教得这么好。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这番话,既给了自己台阶,也给了众人面子,一下子就化解了所有人的尴尬和拘谨。
“亲家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桌上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饭后,杨玉生果然提出要去屯部打个电话。
“小泽,你陪我走一趟吧,我得给单位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工作上的事。”
“行,三叔。”
李泽点点头,陪着他一起出了门。
正月初九的下午,屯子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都在睡午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满是积雪的土路上,谁也没说话。
屯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负责看电话的半大老头揣着手在打盹。
看到李泽和杨玉生进来,老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李泽递过去一根烟,笑着说:“王大爷,我三叔从市里来,想打个长途。”
“打吧。”老头接过烟,指了指那台老旧的摇把子电话。
杨玉生拿起话筒,熟练地摇了几圈,对着话筒报出一个市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线路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喂?请问是马秘书吗?我,杨玉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异常清晰。
李泽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假装看着墙上的标语,耳朵却竖得老高。
“嗯,是我。……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行程要变一下,可能要多待两天。……对。你这样,正月十六,你记一下,正月十六早上八点多,你开车到庆安屯西边的那个三岔路口来接我。……对,庆安屯。红旗公社下面的。……行,就我一个人。到时候我提前去路口等你。好,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整个通话过程不到一分钟,言简意赅,全是指令。
李泽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小马,应该是他的司机或者秘书。
正月十六,早上八点。
特意交代开车来接,而且是到屯子外的路口,说明他不想太张扬。
最关键的是,他为了这次打猎,专门推迟了行程。
这位局长大人,对这次进山之行,看得很重。
就在李泽心思电转之际,杨玉生已经放下了电话,转过身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杨玉生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那么看着李泽。
他没有问“安排好了吗”,也没有说“我们走吧”。
他只是看着李泽,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