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子和几个嫂子正围在炕上说话,看见李泽进来,三嫂子眼尖,促狭地问道:“小泽,从老丈人家回来了?晓儿妹子给你拿啥好东西了?”
“就坐了会儿。”李泽有些不自然地把手里的空碗放到桌上。
“那姑娘我看行!”吴婶子一锤定音,“人勤快,懂事,还不张扬。上次你拿东西过去,人家还特地托人捎了自家做的几双鞋垫回来,一针一线密实着呢,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好手。”
晚上,出去“战斗”了一下午的男人们都回来了。徐老蔫输了钱,耷拉着脸,但一闻到饭香,又来了精神。
晚饭格外丰盛,酸菜炖大骨头,白菜炒肉片,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杨玉生也被请了过来,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
酒过三巡,徐老蔫喝得满面红光,又开始吹嘘起来:“等开春,咱就给小泽盖新房!三间!不,盖五间大瓦房!院墙砌得高高的,弄个大铁门,气派!”
“叔,你可拉倒吧。”关磊在旁边拆台,“盖瓦房的砖和瓦好说,烧窑厂那边能买到,可那石灰和沙子咋办?咱们这黑土地,上哪儿挖沙子去?”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盖房离不了沙子和石灰,可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有采沙场。
徐老蔫的牛皮吹破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玉生放下了酒杯,开口道:“沙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公社那边有个采石场,连着一条河,河道里都是好沙子。石灰也好办,隔壁红旗公社就有个石灰窑。”杨玉生看着李泽,笑了笑,“回头我写个条子,你们直接找人拉就行。钱按市价给,不让他们占便宜,也别让咱们吃亏。”
“哎呀!那可太好了!”刘丽珍激动得一拍大腿,“生子,这事可多亏你了!”
一个天大的难题,被杨玉生几句话就轻飘飘地解决了。李泽端起酒碗,郑重地敬了他一碗:“生叔,谢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刚蒙蒙亮,徐家大院就彻底热闹起来。今天不推磨,也不唠嗑,全家老少齐上阵,准备晚上的点灯活动。
女人们把早就做好的元宵馅拿出来,和着糯米粉,一个个圆滚滚的元宵很快就摆满了盖帘。男人们则负责体力活,把院子里早就冻得结结实实的几个大水盆倒扣过来,取出晶莹剔透的冰坨子,用凿子在中间挖出碗大的洞,做成了别致的冰灯。
孩子们最高兴,把攒了一年的苞米瓤子都抱了出来,用斧子捣得稀碎。晚上把这些碎瓤子堆在路边点着,火光能映红半边天。
中午,一顿丰盛的节日午宴摆上了桌。热气腾腾的元宵,香喷喷的炖菜,还有年前留下的最后一点鹿肉。徐老蔫喝得高兴,宣布道:“等过了十七,我就去找老周头,让他给小泽的新房打一套最好的家具!全用桦木的!”
吃完饭,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送走了旧年的最后一点懒散,也迎来了新一年的希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泽和郝军几人,把糊好的纸灯笼一个个挂在屋檐下和院门口的树上,里面点上蜡烛,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院子里的寒意。
吴婶子带着女人们,把一个个冰灯摆在院墙上,往里面倒上一点豆油,塞进一根棉线捻子点燃。火焰在冰壳里跳动,光线透过冰层折射出来,梦幻又漂亮。
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都亮了起来,街道上,一堆堆苞米瓤子被点燃,火苗窜起半人多高。整个靠山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满村的灯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真好看啊。”刘丽珍喃喃道。
“玉生,你后天就要回去了吧?”吴婶子忽然转向杨玉生,“明天让你嫂子给你做顿好的,给你践行。”
杨玉生点点头,没有推辞:“那敢情好。就是嫂子你别太麻烦了。”
吴婶子立刻接话:“麻烦啥!杨大哥,你走的时候,我给你收拾点鹿肉垛子带上,冻得邦邦硬,能放。城里可没这好东西,给你家里人也尝个鲜。”
杨玉生这次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笑着应了下来:“行,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