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就是马鞍山北麓,那地方偏,路不好走,但木材储备量不小。”
他指出的这几个地方,都比较分散,而且都不是林场的核心林区。
郭兴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马力吓得一哆嗦。
“对!就是这个思路!”他激动地对杨玉生说,“杨局,我的想法是,化整为零!咱们不开一个毁林子的大楞场,咱们开几个这样的小楞场!东边砍一点,西边伐一点,这边砍了那边育,轮换着来!这样一来,任务量照样能完成,但对整个山林的生态破坏,能降到最低!这才是长久之计!”
郭兴民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杨玉生。
整个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
张德玉紧张地搓着手,徐老蔫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李泽,依旧平静。他知道,郭兴民这个“可持续发展”的思路,在这个时代,是超前的,也是正确的。就看这位新局长,有没有这个魄力和眼光了。
过了许久,杨玉生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拿起桌上的茶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郭兴民,一字一句地说道:“郭场长,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啊。”
一句话,让郭兴民瞬间红了眼眶。
“回去以后,把你这个‘化整为零,轮流采伐’的想法,写一份详细的规划报告交上来。要数据,要方案,要可行性分析。”杨玉生放下茶缸,“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是……同意了?
郭兴民和张德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
然而,杨玉生的话锋紧接着一转。
“不过,郭场长,你这个急躁的脾气,也确实该改改了。”他的话语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好的想法,如果每次都要靠吵架、拍桌子来表达,那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郭兴民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杨局,您批评得是。我……我这人就是个粗人,我认错。”
“哎呀,杨局您别介意,我们老郭就是这个炮仗脾气,人是好人,就是嘴比脑子快。”张德玉赶紧出来打圆场,生怕刚缓和的气氛又僵住。
为了活跃气氛,他话头一转,指着李泽笑了起来。
“您别看小泽现在这么稳重,小时候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淘气包!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还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去偷郭场长家刚下的蛋!”
郭兴民也反应过来,立马接茬:“可不是咋的!我那次拎着棍子追了他三条街!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连一直正襟危坐的马力都忍不住咧开了嘴。杨玉生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李泽:“没想到,你还有这段光辉历史。”
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郭兴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又开始诉苦:“杨局,您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干活有多难。山上的树越来越粗,可我们手里还是那几把老掉牙的油锯,三台里有两台是坏的,剩下那一台也老冒黑烟。这要是能给批几台新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杨玉生笑着打断了他,“先把规划报告做好,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郭兴民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
杨玉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行了,在屋里坐着也闷。小泽,老蔫叔,你们不是要当向导吗?带我在这林场里,随便走走,随便看看。”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
郭兴民和张德玉落后了几步。郭兴民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小刘:“小刘,刚才看清楚了?真是省城来的?”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那个马秘书叫他杨局!而且我刚才去倒水,听见马秘书跟司机班的人聊天,说他开车技术不行,雪天路滑不敢开,这才在半道上让泽哥开的车!”
郭兴民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在前面,正和杨玉生并排而行的李泽的背影。
他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张德玉。
“老张,你说……我要是跟杨局提一提,让小泽去给他当专职司机,这事儿……有没有戏?”
张德玉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巴掌。
“你可拉倒吧,净想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