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端起酒杯,一口把剩下的酒全闷了。
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李泽放下碗筷,跟着吴婶子进了西屋。
吴婶子坐在炕沿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气哭了。
“婶子。”李泽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为你好,你听吗?”吴婶子转过身,眼圈红红的,“小泽,咱们现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吗?有吃有喝,不受冻。为啥非得去冒那个险?那五块钱,咱们不挣了行不行?”
“婶子,现在是好,可我想让以后更好。”李泽轻声说,“我想让小玉能穿上新衣服,用上新文具盒,不用羡慕别人。我想让您和叔不用再为几毛钱发愁。我想以后咱们家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这些,都得靠我去拼。”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吴婶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她下了炕,走到一个旧木箱子前,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她拿出了一件又厚又重的羊皮袄,还有一双纳得结结实实的千层底棉鞋。
“这都是你叔以前穿的,他现在胖了穿不上,你明天走的时候穿上。还有这个,也带上。”她又从箱底摸出一个军用水壶,灌满了热水,塞到李泽怀里。
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心里却藏着最深的疼。
东屋里,徐老蔫也凑到吴婶子身边,小声地道歉:“老婆子,刚才……是我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吴婶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睡你的觉吧!”
虽然话不好听,但紧绷的脸,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夜深了。
郝军和徐春林又揣着手溜达到了李泽家。
三人没多说话,就在东屋的灯下,默默地擦拭着各自的猎枪。拆解,上油,组装,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整个过程,吴婶子就在西屋坐着,一声不吭。
擦完了枪,郝军和徐春林站起身,跟李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示意,便各自回家了。
郝军回到家,媳妇杨淑华已经给他烧好了洗脚水。
他一边烫着脚,一边长舒一口气:“今天可真是……吴婶子那脾气,差点以为咱们的计划要泡汤。”
杨淑华给他递过毛巾,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真以为,婶子是信了你们要去拉石头?”
郝军一愣:“啊?不信咋的?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杨淑华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下午去串门,婶子拉着我的手,问我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小泽胡闹。她说,拉石头是假,你们几个小子,是奔着那头七百斤的黑瞎子去的。”
郝军正擦脚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媳妇。
“婶子说,小泽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拦不住,只能求我,让我看好你,千万别出事。”
杨淑华说着,眼圈也红了。
郝军彻底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在那个不识字的老太太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看着自己温柔的媳妇,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动,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媳妇,等我回来,咱们就去城里扯几尺好布,给你做身新衣裳。”
“我不要新衣裳,”杨淑华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就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