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被人瞧不起的汉子,此刻再也绷不住。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李泽和徐春林没劝,只是默默地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关磊才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泽子,我都听你的。”
徐春林见他情绪缓和了,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哎,磊子,说实话,你跟那姑娘待一块儿,心里头到底啥感觉?”
关磊抹了把脸,难得地没有发火。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烦。她一凑过来我就烦,浑身不自在。可她一走,这心里头又空落落的,老琢磨她刚才那句话是啥意思,琢磨她下次来又会干点啥。跟有根棍子在心里头来回搅和一样,难受。”
李泽和徐春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出了笑意。
这哪是烦,这分明是上了心。
关磊自己也回过味来了,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圈,然后猛地一跺脚。
“我决定了!”
李泽和徐春林都看着他。
“我得去找她!我得去三道河会会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作啥妖!”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寻仇。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姜扛着锄头从外头回来,看见他们三个,便嚷嚷起来:“你们咋来了?走,看看我那几条宝贝狗去。”
他兴冲冲地领着三人走到仓房,自己先搭着梯子爬上去,从房顶的通风口往里瞧。
只看了一眼,老姜的脸色就变了。
“我操!”
一声怒骂从房顶上传来。
“这帮完犊子的玩意儿!”
老姜骂骂咧咧地从梯子上滑下来,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仓房的门:“你们知道我瞅见啥了吗?那三条狗,跟那头猪,头挨着头睡得正香呢!他妈的处成哥们了!”
李泽和徐春林都愣住了。
“这狗咋回事啊?”徐春林问。
“别提了!”老姜一屁股坐在地上,点了根烟袋,“这三条狗,是山那头老李家那俩小子不要了,扔给我的。说是他爹在山里捡的崽子,养大了。那俩小子就不是人,从小就拿这几条狗撒气,不是打就是骂,能养成好狗才怪了!”
原来是这样。从小被虐待,心里有阴影了。
这事今天怕是办不成了。
三人跟老姜告了别,约好明天再想办法,便一起往家走。
回到李泽家,院门开着,刘大明正坐在炕沿上,端着个大碗呼噜呼噜地吃饭。
看见李泽他们进来,刘大明抬起头:“回来了?我今天去街里,听人说,国兴又跟他媳妇干仗了,国兴都跑回咱屯子了。”
李泽没接话,屯子里的家长里短,他没兴趣。
刘大明吃完最后一口饭,从兜里掏出几样小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刚从里屋出来的凤儿面前。
“看,给你买的。”
那是一把崭新的塑料格尺,两根红色的头绳,还有一枚亮晶晶的别针。
凤儿高兴地接了过去。
吴婶子从厨房出来,看见那枚别针,问了一句:“你买这玩意干啥?”
刘大明嘿嘿一笑,指了指门口:“咱家那门帘子不是破了吗?我寻思着用这别针给别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