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驾驶室里,又下来一个人,正是李野。他脸色还有些苍白,走到李泽他们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泽子哥,军子哥,喇叭叔,谢谢你们救了我。要不是你们,我这条命就交代在山里了。”
大喇叭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小子是李木匠家的老疙瘩吧?我记得你,前几年还在街里上高中呢。”
“是,喇叭叔,是我。”李野老实地点头。
人到齐了,就该商量怎么上车了。
李泽看了看赵月芳。“嫂子,你跟我们坐驾驶室吧,里面暖和点。”
赵月芳也没推辞。
郝军自觉地坐上了驾驶座。老胡、老邓、大喇叭还有李野,四个人爬进了后面的车厢。
卡车发动,缓缓驶出太平屯。
驾驶室里,一开始很安静。开出一段路后,赵月芳才低声开口。
“泽子哥,真的……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她绞着手指,“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让他去弄点野味,说想吃熊掌了,他也不会冒着雪进山……”
“嫂子,这事怨不着你。”李泽目视前方,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山里的事,谁也说不准。人没事就是最大的万幸。”
赵月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换个话题,让气氛不那么沉重。
“听吴婶子说,你今年秋天就要办事了?”
“嗯。”李泽应了一声,“定了日子,到时候嫂子可得来喝杯喜酒。”
“一定去,一定去。”
车厢里,寒风呼呼地灌进来。几个人缩在车厢角落,老胡把一件军大衣递给大喇叭。
“喇叭,到了那头,就全靠你了。我这身子骨,熬不住夜。”
“胡大哥你放心。”大喇叭把大衣裹紧了些,“我跟你们说,当时我们找到那石洞的时候,真是悬。洞口就那么点大,我脱了棉袄才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摸,摸到一条人腿,还是热的,我那心才算落了地!”
他压低了声音,把在山沟里发现断指和血泊的惊险场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听得旁边的李野又白了几分脸。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后,远远看到了街里卫生院的灯光。
卡车刚在门口停稳,胡志斌就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和护士冲了出来,还推着一辆带轮子的担架车。
“来了!来了!周主任,人就在车上!”
郝军熄了火。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医生动作利索地爬上车厢,用手电筒照了照胡志勇的脸,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休克了,失血过多。快,准备A型血,马上输血!伤口要立刻清创!”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胡志勇抬到担架车上,飞快地往急诊室推。
胡志斌跟在旁边,急忙给老胡和老邓介绍:“爹,邓大爷,这位就是咱们卫生院外科的周贺周主任。”
人群里一个年轻医生看到老邓,惊喜地喊了一声:“师父?您怎么也来了?”他目光一转,看到旁边的李野胳膊上缠着纱布,主动走了过去。“你这胳膊也伤了?来,跟我进去,我给你重新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一行人跟着进了灯火通明的卫生院大堂,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正忙着指挥护士准备东西的周贺主任,一抬头,正好看见跟着人群走进来的李泽,当即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下。
“我瞅着你怎么这么眼熟……你不是……李泽吗?”
李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点了点头。
周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小子现在在街里可是名人啊!黑市上都说,想买好皮子就得找你李泽。不过,名人也得还账。你上回带那个叫徐春林的小子来看腿,还欠着我一百二十块钱的药费呢!”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李泽。
李泽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扭头对郝军说了一句。
“军子,把钱给周主任。”
他随即又看向周贺,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王老院长最近身体还好吧?”
周贺从郝军手里接过一沓零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好着呢,天天在院里下棋。行了,钱收到了,我得去忙了,你哥们那手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