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坐在床边,看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肩膀在微微**。
周贺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身上还带着手术室的气味。
“食指的创面处理好了,以后就是个残疾了。”他声音不高,“你们家属注意,除了养伤,更重要的是让他心里这道坎过去。这种事,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他看向李泽。“走吧,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老胡站起身。“泽子,军子,你们也累一天了,赶紧回家歇着吧。”
李泽跟众人告辞,和郝军一起,跟着周贺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们一走,胡志斌就拉着大喇叭出了病房。“喇叭叔,出去抽根烟。”
卫生院门口的寒风里,胡志斌给大喇叭递上一根烟,又从兜里掏出一卷钱,不由分说塞进大喇叭的棉袄口袋。“喇叭叔,这是一百块。我哥这头,住院、吃喝、人情来往,都得您帮我多照看着点。”
大喇叭捏着口袋里厚厚的一沓钱,有些烫手。“斌子,你这是干啥!刚才泽子已经给我钱了。”
“那是泽子的心意,这是我们胡家的事。”胡志斌给他点上火,“你家黄林学习咋样?快初中毕业了吧?”
“就那样,不是念书的料。我寻思着让他初中念完,就去林场打打零工,挣点嚼谷。”
胡志斌吸了口烟。“叔,你得给孩子攒点钱,以后说媳妇,盖房子,都是大头。”
另一头,周贺的办公室里。
周贺扔给李泽一根烟,李泽摆了摆手。
“戒了。”
周贺有些意外。
李泽补充了一句:“烟和酒,都戒了快半年了。”
郝军在旁边作证:“是真的,周主任,他现在是滴酒不沾。”
“你这兄弟?”周贺打量着郝军。
“我把兄弟,郝军。”李泽介绍完,又对周贺笑了笑,“回家以后,做了个梦,吓醒了,觉得不能再那么混了。正好碰上军子,就搭伙过日子了。”
周贺给他俩倒了杯热水。“现在干啥呢?还跟以前一样?”
“不混了,跑山打猎。”李泽把胡志勇这事简单说了说,省去了那些惊险的细节。
“你小子,脑瓜子就是好使。”周贺喝了口水,“说正事,啥时候办事?结婚了没?”
“定了,今年秋天。”李泽点头,“我们屯里的姑娘。”
“我还以为……”周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我还以为你能跟王老院长那外孙女成呢。那姑娘前年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李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哥你可别瞎说,我跟她就是打过几次麻将,话都没说几句。”
“行了,逗你呢。人家去年就考上省城师范了,跟你不是一路人。”周贺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小子是不是还欠王老院长二十块钱没给?”
“没有的事,他开玩笑呢。”李泽矢口否认。
周贺没再纠结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去年,大郅和脸,从里面出来,来找过我。我还以为是你托人办的事。”
李泽心里一动。“不是我,那是省里下来的案子,他们正好赶上了。”
“他俩把你以前欠我的十二块钱给还了。”周贺把信封推到李泽面前,“钱在这儿,你拿着。”
李泽看着那信封,一时没动。要是当年自己也用功念书,或许现在也是另一番光景。
“日子过得咋样?”周贺问。
李泽拿起水杯,水汽模糊了他的脸。
“天天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