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躺在温热的炕上,听着徐老蔫震天的鼾声,只觉得这个把头节过得比哪一年都热闹。这种人挨着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氛围,是后世那些精致的饭局给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关磊就背着包要走了。
郝军在院子外喊他:“磊子,快点,老林的车在屯子口等着呢!”
关磊回头看了一眼李泽,脸上有点不舍。
“泽哥,我走了。”
他觉得在徐家比在自己家还自在。这里没人总提他命苦,也没人劝他安分守己,李泽总是支持他去做想做的事。
“路上小心点。”李泽把他送到门口,“后天一早,你直接搭老林的车去贮木场,咱们在那儿碰头,然后直接奔石咀山。”
“好!”关磊重重点头,跟着郝军跑远了。
晌午吃饭,杨淑华也过来了。她和王淑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山货上。
“开春了,要是能吃上一口凉拌刺老芽,那才叫解馋呢。”杨淑华咂了咂嘴。
王淑娟也附和:“可不是嘛,那玩意儿金贵,得赶早去山里掐才行。”
李泽听见了,便开口:“想吃还不容易,后天我进山,给你们掐一麻袋回来。”
又过了一天,清晨五点。
李泽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蹬上高腰解放鞋,把五六半背在身后。
院子里,老姜头、徐春林、刘大明和郝军已经到了。两条大黑狗在他们脚边兴奋地转悠,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
“姜大爷,昨儿在我家吃得还行?”李泽递过去一支烟。
老姜头摆摆手,磕了磕自己的烟袋锅:“在别人家吃饭,浑身不得劲。”
“你这老头,就是讲究多。”刘大明在一旁说,“都是自己家兄弟,客气啥。”
一行人出了屯子,在通往林场的岔道口,看见一辆解放卡车停在那儿。老林正靠着车头抽烟,大喇叭张桂芳坐在副驾驶里。
“就等你们了,快上来!”老林掐了烟,招呼他们。
几人把狗弄上车斗,自己也爬了上去。卡车发动,迎着晨风朝石咀山的方向开去。
风声很大,老林不得不扯着嗓子对车斗里的李泽喊话。
“泽子,你托我打听的拖拉机,有眉目了!”
李泽精神一振,凑到驾驶室后窗。
“啥样的?”
“东方红28,没后头的拖挂,就一个车头!”老林喊道,“是我一个堂哥的,以前生产队留下来的,现在搁在农机站寄卖呢!”
东方红28。
李泽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台经典的红色拖拉机。吉省产的,也叫长春28。这车耐用是出了名的,当年还出口过,算是国产农机里的一个明星产品。
老林继续喊着:“车有年头了,七八年的车!我去看过了,发动机还行,没大毛病!我那堂哥想卖四千!”
这个价格不算离谱。
“不过农机站那边给估的价,最高就三千!”老林话锋一改。
“为啥差这么多?”李泽问。
“毛病不少!”老林伸出手指头,一桩桩地数落,“第一,没拖挂,你买回来还得自己配。第二,四个轮胎都老化了,跑山路得换。第三,刹车片得换,不然下山就是玩命!第四,没带犁,没带耙,光一个车头,春耕你也用不上。最后一点,这车是短轴距的,在山里拐弯抹角不方便。”
老林吐了口唾沫,总结道:“就因为这些毛病,别说四千了,就是三千块钱挂在那儿,问的人都没有!”
李泽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些问题听着多,但都不是解决不了的。轮胎和刹车可以换,拖挂和农具可以想办法自己焊。
“最要命的是,”老林忽然压低了声音,探过头来,“那车的大架,右边梁头有点变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你要是拉重货上山,那就是个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