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沅垂着头,用勺子给顾安喂米糊,唇角弯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军用吉普车就等在了院门口。
天气更冷了些,林晚沅给顾安裹得像个小粽子,一家人送萧文博到门口。
临上车前,萧文博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梨花木盒子,递到林晚沅面前。
盒子瞧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摩挲得圆润光滑。
“我一个搞学问的,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这老物件留在我手里也是蒙尘,糟蹋东西。”萧文博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嫌弃,“你拿去用吧。”
林晚沅有些犹豫。
顾凛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这才伸手接过。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搭扣,淡淡的油蜡味就飘了出来。
红色的绒布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修复工具。
镊子,挑针,刮刀,骨刀,毛刷……是萧文博那套从不离身的德国工具。
这几乎是他视若生命的半生家当。
“姥爷,这太贵重了……”林晚沅想把盒子还回去。
“再贵重的东西,也要在会用的人手里,才算东西。”
萧文博摆了摆手,“行了,别磨叽了,再磨叽就赶不上火车了。”
明明是个文人雅士,这会儿偏偏学上顾长风那套不耐烦的臭脾气。
可林晚沅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顾凛替她将盒子合上,稳稳地托在手里,“姥爷给的,你就收着。”
顾长风在一旁看得直点头,嘴里嘟囔:“酸秀才就是穷讲究,送个东西都磨磨唧唧的。”
萧文博懒得理他,转身就上了车。
顾凛想了想,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我送您去车站。”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窗外的白桦林飞速向后退去。
车厢里很安静。
萧文博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林晚沅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忽然说话了。
声音混在车子的颠簸里,有些飘忽。
“你父亲,林德海,是个真正的痴人。”
林晚沅侧头看向他,萧文博还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萧索。
“也不知道他跟没跟你提过,当年在燕京,我跟他吵得差点掀了桌子。”
萧文博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他骂我食古不化,我骂他异想天开。吵完了架,他又托人给我送来一份拓片,证明我对了,是他错了。”
“他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来分享他找到的真相的。为了学问,他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他是个痴人,也是个君子。”
车子驶入市区,路边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