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子久了,众人渐渐发现,太子只每日让她去佛堂抄经赎罪,对待她和对待寻常宫婢别无二致。
能在宫闱中服侍主子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众人逐渐怠慢起来,如今更是越发变本加厉,聊天说闲话也不避讳着她。
也正因如此,郑姝瑜才听闻北漠危机。
郑姝瑜知道,元睿一向说一不二,他不答应的事,绝不可能改变主意。
可孟行之除了与自己一同长大,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又怎能做到见死不救?
郑姝瑜越想越是头痛,加上今夜在雪地里跪了太久,又冷又乏,很快熟睡了过去。
翌日,她难得贪睡了半个时辰,等赶到小佛堂时,很远就瞧见元睿站在壁龛旁,似乎在点自己这两年抄的佛经。
她硬着头皮,朝元睿的后背福了福身,“殿下。”
元睿转过身冷笑,“我说你昨日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原来是没多久就要完成任务了。看来还是我太仁慈,才让你有恃无恐。”
这两年,郑姝瑜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为的就是能早日抄完经书。
因为元睿一早答应过她,只要能把藏书阁中所有的经书都抄完,就算完成了赎罪,就可以返回祖地。
粗粗算下来,就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可这并不是她乞求元睿施以援手的底气。
她困于东宫,除了他,无人可求,也无人能应。
她沉默了几息,没有选择解释,“请殿下恕罪。”
可元睿似乎并没有因她的逆来顺受而消气,神情看起来反倒更加不悦。
他一把捞起经书,“从今日起,你就在松涛阁抄书,抄完了,再到小佛堂上香!”
松涛阁是太子起居和读书的地方,也是除了主殿之外,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郑姝瑜吓得不轻,“殿下,我就在小佛堂就行,免得去了松涛阁惹您不快。”
元睿把经书一丢,漫不经心地转身,“行啊,那就再加五十本经书。”
再加五十本?
郑姝瑜瞬时闭上了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去了松涛阁。
她摊开佛经和潢纸,像往常一样勤勤恳恳地抄录着。
可抄着抄着,佛经上的字越来越模糊,拿着笔的手也越发不稳。她实在是坚持不住,软软地趴在了桌案上。
元睿批完折子,抬头就瞧见对面的郑姝瑜在打瞌睡。
他放下笔,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冷声唤道:“郑姝……”可话没说完,却看见她脸色通红,呼吸也很是微弱。
元睿蹙眉,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温,立刻唤来朱福,“把太医叫来。”
恍惚间,郑姝瑜看见,绿草茵茵的田野间,落桐书院的伙伴们正向她招手。她欣喜地小跑过去,孟行之眉眼弯弯地递上水壶。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壶身,水壶下忽然闪过一点寒芒,那柄刀就干脆利落地刺在了她的胸膛上!
她吓得惊叫出声,霍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个梦。
她还没从这个诡异恐怖的梦境中醒转过来,就看见了元睿阴郁无比的脸色,“郑姝瑜,你对孟行之,还真是一往情深!”
郑姝瑜按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是的,我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