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宣喘着粗气,他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探着喊了一声:“晓婉?”
没有回应。
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挣脱云层的束缚,照了进来,正好落在了房间中央。
沈明宣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沈晓婉倒在血泊之中。
她的身下,是翻倒的桌子,那尖锐的桌角,正好对着她的后脑。
鲜血,从她的头下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清冷的月光。
她的眼睛还大睁着,残留着最后的疯狂与怨毒,直勾勾地望他,却没了声息。
沈明宣惊恐地低尖叫一声。
“啊——!!!”
一声绝望到撕心裂肺的悲鸣,划破了江南静谧的夜空。
“不……不是我……不是我!”
沈明宣疯了似的向后退,手脚并用地在冰冷的地面上爬,想要远离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远离那双控诉的眼睛。
他的头还在流血,与地上的血污混在一起,黏腻腥甜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几欲作呕。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字——
逃!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沈晓婉一眼,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客栈。
他像一头被猎人追赶的惊兽,一头扎进了江南湿冷的夜雾里,不辨方向,只知道疯狂地向前跑。
冷风如刀,刮在他脸上,与额角的伤口混在一起,疼得钻心。
可身体的痛,远不及心里的恐惧。
他不敢停下。
他怕一停下,沈晓婉那双怨毒的眼睛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沈家三公子,怎么能成为一个杀人犯?
从江南到京城,千里之遥,成了他此生最漫长的一条路。
他不敢走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
他不敢进城镇,饿了就去偷啃田里的生萝卜,渴了就趴在溪边喝几口冰冷的河水。
白天,他像个过街老鼠般躲躲藏藏,生怕被人认出来。
夜晚,只要一合眼,那血色的梦魇便会如期而至。
梦里,沈晓婉浑身是血地朝他扑来,尖利的指甲掐着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三哥,沈明宣,你还我命来!”
短短十数日,曾经那个骄纵任性、还有些婴儿肥的少年郎,已经彻底脱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