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暴乱,他心下实则颇不以为然。这牢狱之中剑气纵横,岂是摆设?虽说他至今不明萧尘为何要以自身血液替代原有镇压之物,可眼下狱使分明尚存一息,第四层也未见异动,那凛冽剑气反倒更胜从前。
再者,萧尘自身便能驾驭此地剑气,若真生乱,他只消抬手一挥,那些被常年折磨、早已虚弱不堪的老妖,还不得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影自认不是那等蠢笨之徒,正好可借机多博取几分萧尘的信任。
若能预先知晓后续局势走向,不仅自身多几分把握,倘若再寻个机会,将这消息悄悄递给杨戚……
说不定便能以此为筹码,请动他出手,化解这该死的生死术束缚!
到那时,或许真能寻得一线生机,逃出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重获自由,再享那逍遥快活的日子!
“简单啊……”萧尘面不改色,说得云淡风轻,“狱使快死了呗。”
话音刚落,他似乎觉着此言过于直白,转瞬便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忧思忡忡的模样,重重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悲伤。
影闻言猛地瞪大了双眼,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连一直缠绕在身上的、不知用什么材质织就的黑色缎带都因他身体的震颤而微微扯动。
“你你……狱使,会、会死?“
他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问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萧尘方才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
“这是自然。“萧尘淡淡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出现在这里,还要费尽周折地替换剑气镇压?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他顿了顿,目光忽而变得锐利起来,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影,声音压低了几分:“此事你千万不可泄露给杨戚。一个陷入疯狂的修士……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做出怎样超乎常理的事情。“
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震慑,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连声道:“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生死诀就摆在这儿,你我二人……如今可是同在一条船上,我岂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他边说边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双总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诚恳,生怕萧尘对他的表态有半分疑虑。
影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挤出讨好的笑容:“那是自然,咱们现在可是一条命啊。“
萧尘轻轻点头,神色看似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他抬手指向牢狱深处:“带我去第二层,方庵诗的房间。“
影哪里还敢耽搁,当即躬身引路。这次他甚至没等萧尘多说,就利落地打开了通往二层的通道,毕恭毕敬地侧身让开。待萧尘步入二层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确认萧尘已经走远,影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了一副神色。他激动地搓着手,在空无一人的通道里来回踱步。
“狱使要死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杨戚。以他的能耐,说不定真能帮我解开这该死的生死术!“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什么生死契约,既然萧尘不能完全掌控他的心思,那暗中做些手脚岂不是易如反掌?他美滋滋地盘算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而此时,刚刚踏入方庵诗牢房的萧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和傻子打交道,就是麻烦。“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他缓步走进昏暗的牢房,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方庵诗身上。此刻他心中正在权衡——要不要把这个大乘修士的弟子也纳入生死术的掌控之中?
毕竟,对方身为大乘修士的亲传弟子,身上的底牌定然不止明面上这些。那些师门赐下的护身法宝、隐秘传承的独门秘术,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若是能将这些资源也一并纳入掌控,自己的布局就能更加稳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也能多出几分把握。
至于那个影……
萧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得直白些,他就是自己故意抛出去的一个诱饵,一颗迷惑众人的棋子。幸运的是,他将要面对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