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方芷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脑海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我亲眼看着方庵诗作恶……她为了取乐,故意当着我的面将那些人的头颅吞下咀嚼,还会特地把身体的控制权丢给我,让我感受那令人作呕的触感……”
“而我……除了默默承受她的暴行,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这样的我,凭什么不算坏人?”
萧尘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理解,语气却平淡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些恶行是她亲手所为,与你何干?你不过是另一个受害者罢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更何况……她这般行径,不正说明她连畜生都不如么?”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沿着石阶走下城头。方芷宁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萧尘领着她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间,青石板路面上残留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偶尔有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最终,他们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停下,面前是一间挂着破旧酒旗的铺子,旗子已经被风雨洗得发白,却依然倔强地迎风招展。
他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酒香混着陈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只见一个满面通红的汉子正抱着酒坛,半个身子都趴在柜台上,对着柜台后冷眼相对的妇人喋喋不休:
“王姑娘,你是不知道……上次大战,我身负重伤还带着个拖油瓶,独自迎战王柱大妖!”
“那风范,那气势……”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酒坛里的酒液险些洒出来,“就算没能斩下那新晋王柱的头颅,也够威风了吧!”
“所以这坛酒……”他凑近了些,陪着笑脸,“就不能通融通融,让我赊个账?”
“就当我这一战,是为你打的!”
柜台后的王寡妇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下一刻,袖中寒光一闪,一柄三寸飞剑毫无征兆地疾射而出,贴着陈无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鬓发飞扬。
剑气凛冽森寒,竟完全不输合道剑仙的威势!
“啧……行行行!”陈无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后退半步,“小气!”
他讪讪地伸手往怀里摸索,恰在此时瞥见走进门的萧尘,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方芷宁。
他眼睛顿时一亮,忙将酒坛往桌上一放,整了整衣襟,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不羁的姿势,实则土得让人不忍直视。他用特有的油腻腔调对方芷宁说道: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啊。”他上下打量着,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狐皮美人衣上停留片刻,“还是寄托在狐皮美人上的阴物,这可不多见。”
说着又转向萧尘,语带调侃:“萧尘你这就不对了,帮人就帮人,怎么还拐带出来一个?”
他自始至终都盯着方芷宁,完全没看旁边的萧尘一眼。
方芷宁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显然对这番油腔滑调厌恶至极。
“好了。”
萧尘适时打断陈无蹩脚的搭讪,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碧玉钱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陪我出去走走?”
王寡妇见到碧玉钱,冷峻的脸色稍霁,朝萧尘微微颔首,顺手将玉钱收进袖中。
陈无也收起嬉皮笑脸,看了眼萧尘,会意地拍了拍方芷宁的肩头:“走吧,美人儿。”随即大步朝外走去,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
方芷宁待萧尘转身离开,才假装揉了揉……实则是用力拍了拍刚才被陈无碰过的肩膀,仿佛要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屋外,方芷宁老老实实的跟在萧尘的身后。
“来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
萧尘反问。
“得了吧,一个男的说这话也不显得害臊的慌。”
陈无白了一眼萧尘,仔细打量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