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怪我事先没与你交底,”赵良低声解释,“说了反倒容易误事。那大妖在此隐姓埋名,连自身记忆都施术抹去,前后三次安然通过这渡口,都未曾露出马脚。”
“如此实力、心性,兼之手段狠绝,你但凡心中稍有异动,流露出半分不自然,便会打草惊蛇——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他一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推着剑镡,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怪不得……自打踏上这渡口起,我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之感。”萧尘蹙眉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然而此刻,并无人留意他的喃喃自语——即便是修为最高的赵良,此刻也正全神贯注于思忖如何能在不惊动那大妖的前提下,一击毙敌,取其首级。
说不定……那潜藏的妖物,乃是渡劫期的大修士,甚至可能是已臻大乘之境的老怪!
但行官一脉,也绝非易与之辈。赵良手中那柄温养多年的本命飞剑,杀力极巨,若倾力祭出,再配合陈腐提前布下的三十六处大小阵法,加上此刻渡口内所有行官一脉的人手,以及各式各样压箱底的法宝灵器……
若要围杀一位大乘修士,这般手笔,不可谓不惊人。
“妖兽……既然有妖兽潜伏,那此刻帐篷里的人,岂非处境极其危险?”曹爽神色一紧,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查验帐篷——两艘渡船的人,此刻可全都置身其中。
赵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查验尚需不少时辰,正好容我细细筹谋下一步行动。况且……”
话音未落,一柄小巧玲珑的传讯飞剑已自他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没入天际,消失不见。
“狱使大人应当很快便会赶到。论起对妖族的了解,他远比我们更为精深。”
“那……这妖兽,究竟是混在哪一艘渡船之上?”
东方烨忽然开口,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先前那副总是带笑的和煦模样**然无存,眼中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寒的冷冽之色。
陈腐闻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默默转开了视线。
赵良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是你们东方家的渡船。”
“不过,它能瞒过你们东方家的查验,倒也情有可原——毕竟连我们行官一脉安插的诸多暗哨与查验手段,也都被它一并瞒了过去。此事不算你们的大错,不必过于自责。”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若有深意的告诫:“但你们最好心里有个准备……此番渡船运送的这批物资,我们北原妖阁,怕是得要厚着脸皮,暂时不能与你们结算了。”
东方烨面色凝重地缓缓点头,他自然听懂了赵良话语中那份未竟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句告知,更是一句对东方家的严厉告诫!
然而,此刻压在他心头的,远不止于此。
仅仅是方才查出的这一个大妖,恐怕就要折损掉东方家与北原妖阁之间近半数的人情往来!
此事说重,足以动摇家族根基!
堂堂东方世家,内部竟潜藏着妖族奸细而未能自查——这消息一旦走漏,其分量足以压垮数代积累的声名。
可想而知,若此事传入阳界,流传于那几州之地,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那些早已对东方家虎视眈眈、一心想要将其拉下马的势力,定会借此机会群起而攻之。
不过,万幸的是……这半数人情,花得值!
行官一脉的赵良前辈,方才那几句话,已是明明白白地在为他、为东方家遮掩此事。即便后续生出变故,此事也绝不会轻易传入外界。
那三十六座阵法之中,余下的几座,正是为了遮蔽天机、掩盖痕迹而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