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六、被困
萧尘撤开半步,非但不躲,反倒就势沉身,再度拉开那无名拳架。周身气血滚水般沸腾起来,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好家伙,他是真把肉身当熔炉,拿雷霆当柴火,拳意节节贯通,一记“雷公挥凿”便轰然击出!
拳出,雷随。
那道劈落的电光竟似活了一般,顺着拳势缠上他拳头,随即暴窜而出,化作一条扭曲的雷火蛟龙,直撞云嗤心口!
云嗤眯眼,不闪不避,抬手便是一爪。爪风嘶啦裂空,与雷火拳罡正正撞在一起——
轰!!!
牢房里光幕剧震,墙上符文明灭如喘。两人就这么拳来爪往,硬碰硬打了小半个时辰。到最后,还是云嗤不动声色把修为又往上提了一小阶,萧尘才渐渐落了下风。
一踏出那间牢房,四周的光线似乎就恢复了平常的流速。可方才那一场硬仗,却让萧尘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时间在那片扭曲的光幕里,好像变得黏稠起来,抓不住,却又仿佛能看见它流淌的痕迹。就像水面的倒影,你明知道它在那儿,可总隔着一层晃**的波纹,看不真切。
从里头出来,萧尘便寻了个角落盘膝调息。老蛟龙云嗤倒也识趣,主动接过了盯梢夜游的差事。这本是萧尘的意思,可云嗤心里早有了计较。
特意让他去看着夜游?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有什么好盯的?无非就是插在他身上那柄狱使的本命飞剑罢了。这么一想,背后那点弯弯绕绕,几乎就明摆着了。
…………
外头的战场上,却是另一番天地。
慕容潇潇那队人刚撤下来,立刻有别的队伍顶了上去。头顶上,东方家那艘渡船正缓缓调转船头,准备撤离——可吃了记闷亏的王柱大妖,哪肯就这么算了?
婆娑与黄牙已双双赶到。眼下这战场上还能腾出手的,也就他们二位了。
渡船甲板上,东方广财独自迎了出来。他一身圆滚滚的富态相,可周身气息却沉浑如岳,竟隐隐透着渡劫巅峰的威压。说来也是,一个能把东方家经营到今日这般地步的人,若是没点真本事压箱底,哪坐得稳这家主之位?
“哎呀呀,”他笑呵呵地开口,手里那柄玉如意轻轻转着,目光在两位大妖身上打了个转,“今日是什么好风,把二位吹到我这小破船上来了?”
“小破船?”
黄牙嘲讽地嗤笑两声,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刀子。虽说隔着数重阵法,整艘船上还有三位渡劫修士坐镇、两位合道巅峰的阵师压阵,外加一位功德加身的陈家儒生和一位精擅符道的合道修士,更别提满船的法宝灵光流转不息——
可即便如此,被两位凶名赫赫的王柱大妖这么盯着,船上众人仍觉得脊背发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你这艘‘破船’,倒是坏了我不少好事。”黄牙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沙石在陶罐里磨,“你以为,悄无声息地把那个背剑老猿送到慕容潇潇身边是件容易事?你以为,我们能精准算准每个人在战场上的动向,是随手就能办到的?”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东方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好足的魄力!”
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拐杖头:“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东方广财面对这般逼视,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拍了拍手中温润的玉如意,脸上还是那副生意人似的笑容:
“我就是个做买卖的,你也知道——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信守承诺’四个字。”
他笑容渐淡,语气却一字比一字沉:“你们南夷天下的人不守规矩,偷偷摸摸潜伏在我的船上,差点害死我儿子……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
玉如意在掌心转了个圈,他抬眼看向黄牙:“你说,我作为一个生意人,该不该讨这笔账?”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冷:“你说,我作为一个当爹的,该不该跟你们算清楚?”
他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先前那副圆滑世故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此刻透出的光,竟让见惯风浪的黄牙都微微心悸。
“你真不怕我们动手?!”婆娑在一旁厉声喝道。
她周身水汽翻涌,一团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水运在掌中急速旋转、坍缩,发出嗡嗡的低鸣,眼看着就要脱手而出——
“这阵法虽多,可未必拦得住我们二人!”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道剑光如天外惊鸿般骤然劈落!
剑气并不凌厉,却厚重如山岳,恰恰横亘在两方人马之间。剑光过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