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剑锋与阵法气机的猛烈碰撞,都引得黑雾狂颤,闷响如雷,也让外头的赤离气息更紊乱一分。
“成了没有?!”
“催什么!好了!”
垛遗嘶声大喊,声音出口已带了几分破音。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原本强撑的气势如同泄了气的皮囊,骤然坍缩。脸色灰败如蒙尘,眼眶都深陷了几分。强行剥离那团“火精”本源,对他这副早已被蛀空的身躯而言,不啻于剜心剔肉。他喘着粗气,勉强稳住身形,看向婆娑那边。
婆娑依旧立在原地,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未多动一下。这一对比,差距刺眼得让人难堪。往后的厮杀,他垛遗怕是真的插不上手了——能站着不倒,已是极限。
这便是王柱大妖之间真正的鸿沟。
更是他这些年饮鸩止渴、不择手段强续命数,必须吞下的苦果。
“很好。”赤离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沙哑与一丝狂热,“婆娑,起阵!”
无需他多言,婆娑眼中幽光一闪,双手虚拢如抱圆,那奔腾的幽蓝“水运”随她心意猛然旋转、牵引。
嗡——
一声低沉如来自九幽之下的闷响,震**开来。霎时间,那座由水火相隔、秽阴勾连的粗陋阵图,骤然“活”了过来!光芒大盛,却又在盛极的瞬间急速坍缩、内敛,化为一种更为凝实、却也更加混乱的力场。阵纹扭曲闪烁,极不稳定,处处透着生硬拼凑的痕迹——一个粗劣的仿品,一个仓促的赝造。
但,终究是成了!
身处阵眼核心的云长袖,在阵力彻底勃发的前一瞬,猛地眯起了眼睛。并非恐惧,而是如同绝壁上的鹰隼,在风暴降临前最后一次校准方向。他心念急召,两道正攻击阵法节点的飞剑化作流光倒卷而回,一左一右悬停身侧,剑身低鸣,漾开层层清光将他护在中间。
最坏的结果,他心中已有掂量:拼着碎去一柄本命飞剑,自爆其灵韵,或能撕开这粗糙阵法一瞬。代价是境界跌落,从大乘中期直坠初期。死,倒不至于。但道基受损,前路断绝的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若只换掉一个垛遗这般苟延残喘、排名末流的王柱大妖,对他云长袖而言,这笔买卖,亏到骨髓里了。
黑白的世界,色彩被彻底剥夺。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开始缓缓转动。那不是刚猛的碾压力,而是黏稠的、阴冷的、无孔不入的消磨之力。它缠绕上来,并不急于撕裂肉身,而是像无数只看不见的细砂轮,开始轻轻刮擦他周身护体真气,更试图渗透进来,触及更深层的东西。
云长袖身体周遭的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折叠。护体真气被这股力量引动,不受控制地大量涌出体外,形成一层明灭不定的光罩,试图抵抗那无所不在的消磨。然而——
“不妙……”
云长袖脸色微沉。真气流泻的速度远超预期,几乎是甫一离体,便被那黑白混沌之力“擦”去一层灵性,化为最原始驳杂的元气,四下逸散。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犹如往无底洞中注水。
更让他心底一沉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这阵法的歹毒之处,远不止磨损真气修为那么简单。那股阴柔扭曲的力量,正一丝丝、一线线,试图渗入他道基与天地共鸣的“脉络”之中。它要消磨的,是他未来攀登大道的潜力与根基!
这“阴阳大阵”,竟是要从根源上,将他一点点……蚕食殆尽!
“成了,婆娑,加快速度,外界就剩下行官和狱使了!”
婆娑闻言,当即加大真气的输入量,顷刻间,云长袖体内真气再度被快速抽取。
就在他全身即将被备黑暗吞噬时。
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是那只羊脂小瓶。它无声地裂开,瓶身上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蔓延,随即彻底崩碎。四滴殷红得近乎妖异的血珠,自碎片中滚落,静静地悬浮在黑白交织的混沌里。
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滴溜溜打转的血珠,仿佛带着某种先天的威仪,刚一出现,周围那疯狂消磨、撕扯万物的阴阳阵力,竟猛地一滞!就像滚烫的烙铁探入冰水,响起一声无形的“嗤”响。紊乱流转的阵力出现了片刻的迟滞与避让,空气中甚至传来细微的、仿佛被灼伤的滋啦声。
“这血……竟能扰动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