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长生的感知里,躺在地上的萧尘气息虽弱,但体内正有一股玄妙温和的力量自行流转,修复着伤势,生机稳固,并无性命之忧。
方芷宁却像只被惊着的猫,一下子绷紧了,下意识想拦,可面对眼前这位萧尘的大师兄,又不敢真造次,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丫头,宽心,”柳长生的声音放缓了些,“这小子命硬,死不了。”
“咳咳……”他又转向萧尘,语气恢复了直接,“快些醒!原想让你在这儿多‘清闲’几日,可时间不等人,变数来得快,没工夫耽搁了。”
“走?”方芷宁捕捉到这个字眼,脸色瞬间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柳长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纯净如孩童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好奇。他微微歪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容颜清丽却此刻惊慌的少女,忽然开口,问得直白又突兀:
“你喜欢我师弟?”
“啊?!”方芷宁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红,一路蔓延到耳根,“什么……没,没有!柳先生您别乱说!”她语无伦次地否认,双手下意识捂住发烫的耳朵,又觉不妥,慌忙放下,眼神躲闪,完全不敢与柳长生对视。
柳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置可否地“嘶”了一声,似乎觉得颇有意思。他没继续这茬,转而用那种决定今晚吃什么的平淡语气说道:
“行,那就这么定。你,跟我走。”
他先指了指方芷宁,然后又指向一直沉默守在近处、气息沉稳的老蛟龙云嗤。
“你们两个,我都带走,回剑峰。”
他看向云嗤,解释道:“你属水运之精,与我剑峰山头的‘寒潭’气运相合,带你去,有相辅相成之效。”接着,他又看向依旧红着脸、心神不定的方芷宁,想了想,补充道:
“至于你嘛……考虑到你和‘方庵诗’那层牵扯,杜阁主的意思,是让我把你带得远远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柳长生脸上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眼前这丫头,根骨资质嘛……寻常。不过瞧着顺眼,心思也算干净。带回去,说不准苏明月会喜欢。那女人总念叨剑峰阳气太重,缺些柔和气象,带个女弟子回去,正好合她心意。
至于这云嗤,蛟龙之属,天生近水。阿憨那小子是土属,一水一土搁一块儿,说不定真能让剑峰那潭死水……哦不,是让山头灵气活络些,更浓郁几分。再就是……这牢狱里还有个现成的“账房先生”。
杨戚这老东西,盘踞南夷三山多年,又在这北原妖阁的牢里蹲了百年,肚子里装的秘辛腌臜事,怕是比账本还厚。带走,不亏。
反正剑峰那地方,外人瞧着是仙家洞府,光鲜亮丽,里头嘛……多少有点“潦草”。宗门拨下来的钱粮资源从来紧巴巴,都得自己想法子张罗。正好缺个能掐会算、懂得权衡利害的管账人。让他去开源拓财或许勉强,但持家守成、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估计还行。
念头转到这里,柳长生目光落回杨戚身上。
他转过身,双脚离地,轻飘飘浮起,恰好停在比佝偻站立的杨戚高出半个头的位置,脸上那点笑意未散,开口问道:
“老头,听说……你之前让我师弟,费了不少心神?”
杨戚闻言,不卑不亢,微微佝偻的身躯下意识便要挺直,准备应对这位剑峰大弟子的审视乃至诘难——
然而,他所有的准备,在下一瞬都成了徒劳。
一道清冽的剑光,毫无征兆,也无杀气,就这么从柳长生袖中“流”了出来,轻飘飘地,如同初春柳梢拂过水面,朝着杨戚“落”了下去。
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
轰——!!!
杨戚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特制的玄铁牢栏上!坚固的铁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深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