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她摸索着起身,想去倒杯水。
刚走到桌边,脚下虚浮,一个踉跄,手肘重重撞在桌角,痛得她闷哼一声,保温桶也被带倒,“哐当”一声滚落在地,盖子摔开,温热的汤水洒了一地。
她看着一地狼藉,看着自己撞得生疼的手臂,再想到门外那个放下东西就走的男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脆弱,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她强装的平静。
她扶着桌子,对着冰冷的空气,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许久的愤怒,低吼道:“沈连杞!你到底想怎么样?!滚远点行不行!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你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出现了!”
空**的屋子只有她的回声,还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第二天,门口的石阶上空空如也。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温时宁看着空****的门口,心里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只是觉得这老宅,似乎更冷了。
她依旧沉默,咳嗽似乎因为那晚的情绪爆发,又重了几分。
这天,吴妈出门去供销社买些必需品。温时宁独自在屋里,翻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院门又被轻轻叩响。
她以为是吴妈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体面面带忧色的中年妇女,旁边跟着一个提着果篮和营养品的年轻勤务兵。
温时宁认得她,是军区文工团团长柳梅,沈连杞的上级之一,以前温家尚在时,有过几面之缘。
“柳团长?”温时宁有些意外。
柳梅看到她苍白瘦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同情和怜悯:“时宁啊,听说你出院了,我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吗?”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劳您挂心,好多了。”温时宁侧身让开,“请进。”
柳梅走进院子,勤务兵将东西放在堂屋桌上。她环顾了一下略显萧索的院子,叹了口气:“这地方……还是太冷清了,时宁啊,你一个人住这儿,身体又这样,怎么行呢?”
她拉着温时宁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推心置腹,“连杞那孩子……唉,这次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他急疯了,差点把天捅个窟窿!他这个人,轴!死心眼!用错了方式,伤了你,他自己也快把自己逼疯了。”
温时宁垂着眼,没说话。
柳梅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怨。可时宁,旁观者清。连杞他对你,是真放在心尖尖上的。他从小那样一个冷硬的人,什么时候见他那样失态过?手术室外……唉,听说他哭得像个孩子……他是真怕失去你啊!”
温时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手术室外那些破碎的卑微的呼喊再次回响在耳边。
“他现在……整个人都变了。”柳梅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把自己关起来,除了工作,谁也不理。东西也不敢再往你这送,怕惹你生气。可他天天派人远远看着这老宅周围,就怕再出一点岔子。他不敢来,是怕……怕看见你厌恶的眼神。”
柳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时宁,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回军区家属院吧,那里条件好,也安全。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开,总比这样隔着好?你这样一个人熬着,我看着都心疼。”
温时宁抬起头,看着柳梅真诚担忧的眼睛。
柳团长的话,像石子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