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温时宁在张嫂的陪同下,去街道便民卫生所进行常规孕检。
卫生所不大,人却不少。张嫂扶着她排队,旁边几个妇女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城西陈家那个判刑的闺女,在监狱里托人带话出来了。”
“真的?说啥?”
“还能说啥!哭惨呗!说是沈大首长不给人活路,家里都被逼得快跳河了。”
“嘘!别乱说!”
声音虽低,但在嘈杂的诊室里,还是清晰地钻入了温时宁的耳朵。
温时宁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由红转白。张嫂立刻察觉她的异样,扶紧了她:“小姐?怎么了?不舒服?”
周围探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到她身上。
那几个议论的妇女似乎也认出了她,眼神躲闪。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熟悉的因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下腹紧缩。
温时宁扶着墙壁才勉强站住,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张嫂……回家……”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压抑的痛楚。
“好好,我们回家!”张嫂吓得脸色也变了,顾不得排队,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冲出卫生所。
回到小院,吴妈一见温时宁煞白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天爷!这是怎么了?”
温时宁躺在**,大口喘着气,手死死按着肚子。张嫂快速复述了卫生所听到的话。
“又是陈家!阴魂不散!”吴妈气得直跺脚,“这些人存心想害死小姐啊!”
柳梅接到电话匆忙赶来时,医生刚给温时宁做完检查,注射了舒缓宫缩的药物。
“怎么回事时宁?”柳梅焦急地问。
温时宁紧闭着眼,眼角有湿意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深刻的疲惫:“柳团长……她……她在里面托人带话……说我心软……让沈连杞给她家活路?”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是破碎的恨意和无法置信的悲凉:“我怎么心软?我的孩子……我差点就失去我的孩子!周远安给我灌药的时候……陈依雪在拍手笑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给我活路!现在……现在……”
情绪过于激动,腹部又开始不适。她痛苦地蜷缩起来。
柳梅惊骇交加,连忙安抚她:“时宁!时宁冷静!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你深呼吸……听我说!”
她握住温时宁冰凉的手,“沈连杞在柳树湾就已经处理了陈家那些人!判刑是法院按法律判的!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谁要你来说情?谁配你来说情?他们罪有应得!”
“可是外面的人……都那样传……”温时宁的眼泪汹涌而出,巨大的委屈将她淹没。
她恨沈连杞的欺瞒,恨自己的弱小,更恨这些如同蛆虫般撕咬着她的污言秽语。
“他们都在说……沈连杞是为了我才赶尽杀绝……不是的……”
“当然不是!”柳梅斩钉截铁,“沈连杞是军人,他有他的纪律和原则!他保护你天经地义,但处置敌人是革命的需要!那些人敢动军属,就是在挑衅国家权威!判多重都不过分!别被这些流言蜚语击垮,想想孩子!你的身子最要紧!”
柳梅的话掷地有声,像一块浮木,将几乎要溺毙在混乱情绪中的温时宁暂时拉住了。
她喘息着,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努力平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腹部的不适在药物作用下缓缓平息,但心口那口寒气却怎么也驱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