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杞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别慌。阿城!”
他朝吉普车喊了一声。
车上迅速跳下来一个年轻精干的警卫员,是他的心腹李城。
“立刻去军区总院,用最快速度找产科值班主任,通知他们派最好的医生带救护设备和担架,徒步也要过来!告诉他们,地址是梧桐街32号!温时宁同志早产征兆!必须快!”
沈连杞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是!”李城没有丝毫废话,裹紧棉衣,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中,身影很快消失。
“你!”沈连杞转向吴妈,“快去准备热水干净毛巾消毒用品!越多越好!”
又对张嫂:“你在里面照顾好她!安抚情绪,让她尽量放松,节省体力!”
他站在门口风雪中,像定海神针一样,迅速下达着清晰的指令。那熟悉的掌控全局的力量感,瞬间驱散了吴妈和张嫂的惊慌失措。
两人如同有了主心骨,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沈连杞却没有踏进门槛。他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寒风,听着里面温时宁压抑的痛呼声传来,每一次都像刀一样剐在他心上。
他的手在衣袋里握紧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到半小时,风雪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担架落地声。
李城带着大队人马来了!几名医护穿着厚重的棉衣,背着药箱和设备,顶风冒雪赶到。
“人呢?”为首的产科主任气喘吁吁地问。
“在里面!快!”沈连杞立刻让开通道。
医生护士快速进屋。经过沈连杞身边时,主任快速看了他一眼,认出是谁,但时间紧急,只是点了下头。
经过初步检查和处理,温时宁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宫口已开,需要立即转运医院。
“担架过来!动作轻!”医生指挥。
温时宁在疼痛的间隙,透过忙碌的人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那个几乎被雪覆盖的身影。
风雪很大,他的轮廓模糊,但她知道那是谁。
在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刻,是他的人踏雪而来。
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上来,伴随着又一阵剧烈的宫缩,她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
“家属!温时宁家属在哪?需要签字!”护士拿着文书急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门口那个雪人身上。
沈连杞一步踏入门槛,带着满身的寒气走进这方温暖却紧张的空间。
他摘下几乎被雪冻住的军帽,露出锐利沉静的眉眼,大步上前,接过笔。
手在微微颤抖,但落笔却异常沉稳有力——沈连杞。
这是他时隔数月,第一次踏入她的领地。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军区总院产科观察室。
温早产的警报暂时解除。
输液瓶里的药液滴答落下,温时宁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沉睡去,脸色苍白如纸,眼睫下带着深深的疲惫阴影。
孩子最终没有立刻出生,算是险险地稳住了胎。
沈连杞签完字后,并未离开。
他默默地站在观察室外走廊的阴影里,像一座沉默的礁石。
军大衣上融化的雪水洇湿了一大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