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片死寂。
暖气开得很足,温时宁裹着毯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残雪景象。
那些冰冷残酷的战争画面和被遗忘的创伤细节,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连杞僵直地坐在副驾驶位,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道路,整个人如同一座被寒冰封印的石雕。从赵兰英的角度,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像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次不易察觉地紧握又松开,泄露着内心汹涌却无处宣泄的沉痛。
这一路,没有人再说一个字。
只有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单调地敲击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停在梧桐街32号院门口。
吴妈和张嫂立刻下车去扶温时宁。
赵兰英也跟着下车,准备去帮忙。
“赵主任。”沈连杞沙哑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他没有动,“麻烦您……和吴妈她们,多费心。”
赵兰英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车内。
沈连杞依然维持着直视前方的姿势,侧脸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无比冷硬,只有微颤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情绪。
“我……就不进去了。”他补充道,声音低得像叹息。
温时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在吴妈和张嫂的搀扶下径直走进了院子。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院外的一切,也似乎隔绝了他。
赵兰英看着紧闭的院门,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回驾驶位。
坐进车里,她斟酌着开口:“沈同志,你也别太……”
“开车。”沈连杞打断了她,声音疲惫而低沉。
他闭上眼睛,靠在了头枕上,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倦怠和无言的苦涩。
当晚,温时宁靠坐在卧室床头,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
吴妈端着一碗温补安神汤进来。
“小姐,喝了早点睡吧。”吴妈小心翼翼地把碗递过去。
温时宁接过碗,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她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忽然低声问:“吴妈,这些年你见过他真正放松笑过的时候吗?在那些事发生之前?”
吴妈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回忆的神色,许久,才缓缓摇头:“姑爷他从小性子就沉,不太爱笑,在部队里更练就了一副冷面孔,真正松快的时候好像不多,除了刚跟你结婚那阵子,眉梢眼角都是暖的,那会儿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眼神……”
她没再说下去,叹了口气,“后来就越来越冷了,尤其打仗回来,黑山之后那次……哎,不提了不提了,小姐你喝汤。”
温时宁沉默地喝着汤,温热的**流过喉咙,心里却像塞满了冰渣。
黑山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阴霾,笼罩着过去,也深深烙在了他身上。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冷的楔子,刺进她本已纷乱的心口。
恨的根基松动了一角,却又被这更沉重的命运感冻结在原地。
解开一个谜,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更庞大、更冰冷的谜团。
温时宁的生活再次被罩上了更厚的冰壳。
她遵医嘱卧床休息,努力平复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