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担架的战士和柳梅都是一顿。
院墙阴影里,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跨出几步,几步便挡在了担架前是沈连杞。
他浑身落满了雪,眉毛睫毛都结了一层白霜,军大衣的肩膀硬挺如铁,显然已在风雪里冻了不知多久。
目光像最锋利的锥子,瞬间钉在担架上温时宁惨白痛苦扭曲的脸上,以及那被厚棉被覆盖却无法完全遮掩的滚圆轮廓。
柳梅心头一凛。
温时宁痛得涣散的意识在听到那个声音时猛地挣扎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蜷缩起身体躲避那道视线,却被汹涌的宫缩死死钉在担架上,只能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哀鸣。
她死死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惨白的颊边。
沈连杞下颌绷得像块铁,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是后怕是惊痛是能毁天灭地的风暴前兆,最终却被他死死压在一片骇人的沉寂之下。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直接侧开一步,冰冷坚硬的声音砸在风雪里:“老周开车!稳一点!”
他一只带着厚皮手套的手已经伸出,稳稳地抓住担架的前端。
老周立刻应声,以最快的速度冲回驾驶座。
沈连杞和另一个战士一前一后,瞬间取代了原本抬担架士兵的位置。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又稳如山岳,担架平稳地换手,没有丝毫晃动。
“你!”柳梅想阻拦,却又哽住。
这种时候,每多一秒都可能要命。
她猛地拉开后座车门:“快上去!”
就在吴妈和张嫂挤着要爬上后座时,沈连杞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坐前面。”
命令式的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他高大的身形在风雪中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墙。
吴妈张嫂吓得一哆嗦,不敢多言,立刻依言挤进了副驾。
沈连杞手臂沉稳发力,和身后的战士一起,将沉重的担架连同温时宁极其轻柔地稳稳地送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雪地里留下几道凌乱的脚印。
他自己紧跟着一步跨上车,高大的身体挤进后座狭窄的空间,几乎是半跪半蹲地守在担架旁,立刻脱下身上的厚军大衣,将担架上温时宁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覆盖住!
温时宁痛得神志模糊,只觉得一股干燥沉凝带着硝烟冰凌与男性体热的气息猛然将她包裹。
是他……
抗拒的本能想挣扎,可身体沉重如坠铁块,汹涌的宫缩让她痛得蜷缩起来,牙齿咬在下唇上,渗出腥甜的血丝。
她只能徒劳地偏开脸,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痛苦的阴影里,瘦削的肩膀在厚军衣下抑制不住地颤抖。
沈连杞垂眼。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她埋在阴影中痛苦蜷缩的身影,和那被汗水浸透散落在脸颊边的黑发。
他收回目光,喉管深处压抑滚动了一下,猛地抬头,声音像淬了冰渣:“走!”
老周一脚油门,吉普车吼叫着在厚雪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车轮疯狂打滑,朝着风雪深处医院的方向咆哮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