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风瞬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手猛地按上了腰间隐着的软剑剑柄,周身杀气腾地冒了出来!这些刁民,竟敢如此污蔑王爷,他猛地就要起身!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却异常沉稳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
慕风愕然转头,看向自家王爷。
谢卿池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侧脸线条冷硬,面无表情。他甚至又端起那杯劣茶,缓缓抿了一口,仿佛那些诛心之论谈论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只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幽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爷!”慕风急道,声音因愤怒而压抑地颤抖。
谢卿池放下茶杯,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街景,声音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急什么?此处倒也没白来。”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脸,看向慕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至少让本王亲耳听听,本王在这天下人心中……究竟是个何等……十恶不赦、众叛亲离的形象。”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玩。但那平静之下,慕风却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桌行商还在高谈阔论,话题却渐渐从朝堂秘闻转到了风月之事。
“……诶,一会儿散了,去趟怡春院找小桃红乐乐?”
“啧,就你那点出息!小桃红哪比得上新来的玉蔻姑娘?那身段,那嗓子……嘿嘿……”
“怡春院?”谢卿池微微蹙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听其意,似是娱乐之所?他久居深宫王府,于市井这些秦楼楚馆的名号自是陌生。
慕风也是一脸茫然,他虽是侍卫,但平日负责的皆是护卫暗杀之职,对这些烟花之地同样不甚了解。他老实地摇头:“属下不知。听着……像是听曲看戏的园子?”
谢卿池眸光微闪。听曲看戏?如今他“声名”如此“显赫”,倒不如去那等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之处,或许能听到更多“有趣”的议论,也好让他更清楚地看看,这天下人,究竟是如何看他谢卿池的。
“结账。”他站起身,丢下一小块碎银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下一站,便去这‘怡春院’看看。”
说罢,他不再看酒馆内任何人,拂袖转身,玄青色的衣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径直向门外走去。慕风连忙跟上,心中却充满了困惑与不安,王爷为何要去那种听起来就不甚正经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喧闹的街道上。谢卿池面无表情地走着,方才酒馆里那些尖锐刻毒的议论,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之下最深处。
残暴不仁?嗜权如命?弑父篡位?
他心中冷笑,眼底冰封万里。
这世间脏水,又何曾少泼过他一身?
既如此,不妨再去那藏污纳垢之所,看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