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她娘叫容鹤荀来劝她才了事,她也才又皮皮地和她爹言归于好。
想到容鹤荀,容芷就不由得又抱怨起她爹来了。
都是她爹,没事干嘛派容鹤荀去京城,从那里来回可要一段时日,少了容鹤荀在庄里,让她成天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数着日子,就盼望容鹤荀快点回来,看看这次他会带什么新鲜玩意儿给她,像上回他去广西就带回来一对会说话的鹦鹉,乐的她成天教鹦鹉说话,又成天模仿鹦鹉说话,她爹说她真是个疯丫头。
疯丫头就疯丫头吧!至少她快乐,想想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只有容鹤荀了解她。
她娘就不同了,人家都说母女贴心,但她那温温柔柔,重视慈悲心肠的娘却一点都不了解她这个做女儿的喜悲,就爱给她买些胭脂水粉,不然就是丝绸绣线,天知道她对那些东西根本就没兴趣,还绣线呢,她连怎么拿针都不会呢。
容芷记得自己第一次心甘情愿拿针线就是为了容鹤荀。
当时他们两个在溪里捉小鱼,玩得不亦乐乎,连落雨了都没注意到,等到雨势一大才发现没地方躲。
两个人狼狈的跑过草原,跑过树林,容鹤荀为了保护她而衣衫被尖树撕裂了一大块儿,回到庄里天都黑了,容鹤荀为了这件事被她爹罚跪了一整个晚上,她愧疚极了,捉小鱼是她的提议,也是她坚持非去不可,但却让无辜的容鹤荀代她受罚,她好难过,百般在她爹的面前承担过错和替容鹤荀开罪都没有用,她爹就是只罚容鹤荀一人。
夜里,她悄悄的去厨房端了一盘冷饭菜,偷偷拐到柴房去,而容鹤荀正如她所预料的,还跪在那里。
容芷推门而入,看见他的样子,她又生气又心痛。
“你这个大笨蛋,爹都睡了,你不会起来吗?都跪了两,三个时辰了,你会残废的!”她骂着,一边将筷子塞进容鹤荀的手里。
“芷儿。做人要诚实,懂吗?不能因为没有人看到就---”
“哦,老天,你居然还有心情教我做人的大道理,我都快为你心痛死了,也难过死了,求求你快吃饭吧!你快饿坏了。”容芷毫不考虑的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气急败坏。
“爹处罚我,我不能---”
“爹是罚你跪,没有罚你不能吃饭!”容芷又抄走他的话,索性抢过那双筷子,开始夹菜喂他。
这么一来,容鹤荀反而笑了,“芷儿,你在生气,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容芷看着他手臂上的伤,血还凝固在上头,没有给大夫瞧瞧,也没能换下一身又湿又破的衣裳就一直罚跪到现在,而她呢,不但一回来让奶娘服侍着洗了个热水澡,晚上一样和爹娘一起吃好的,刚才她又是从舒服的被窝里爬起来,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
所以她生气,她当然生气!
她恨死自己了。如果不是她的孩子气,那容鹤荀就没有必要在这里受苦,如果不是她的任性,她爹就不会对容鹤荀发这么大的脾气,但她不知道容鹤荀是怎么想的,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容芷为他感到不公平,为他与自己之间所获得的差别待遇感到怒不可遏,她当然有生气的理由,且完全不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他居然还问她为什么生气?
不争气的眼泪由容芷的脸颊上落了下来,她正想用衣袖抹掉,却发现自己被揽入了一个好打好宽的怀抱里去。
“傻丫头,你别为我难过了行吗?我很好,你看,我这么强壮,再跪个一,两天也不成问题,倒是你,都几岁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羞不羞人啊?难怪爹不罚你,如果让你跪在这里,恐怕到明天整个庄子该闹水灾了---”
容鹤荀低沉好听的嗓音飘在她的头顶上方,她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一声又一声缓和了她暴跳如雷的情绪,但她的泪水却也因为他的温柔安慰而落得更凶了。
“怎么还哭?”容鹤荀捧起她的脸蛋,故意激将地说道:“说你是个孩子还不承认,知不知道,只有小孩子才会哭个不停,脸都哭花了。”
说着,他伸出右手三指,用手背轻轻地触了触她的耳朵,那指尖传送的余温---容芷终于笑了。
那是他们的暗号,从她小时候老喜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当容鹤荀的跟屁虫开始,容鹤荀为了应付她动不动就嚎啕大哭所想出来的主意。
他们的秘密,他们约定好了的,那代表着---不哭。
是的,不哭。
这个手势陪他们过来多少欢乐有趣的时光,每当容芷因为生病不肯喝那苦苦的药汁而哭的大伙儿手足无措时,容鹤荀总是偷偷地在她看得见的地方触触耳朵,这总让她马上破涕为笑,大人们虽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只要容芷肯喝药就好了,他们除了欣慰之外还是欣慰。
其实触触耳朵的手势并不好笑,但是向来沉稳内敛的容鹤荀,做起这个动作却是显得格外的温柔。
至于外面每次用在容芷身上都能令她笑逐颜开,那就要感谢容芷天生的倔脾气了。
她希望自己不要成为爹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中的女子或小人,所以她虽然好小,但倒也还秉持着顶天立地的想法,要不拘小节,要信守承诺,因此容鹤荀才能每每用这个约定逗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