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二锅头酒瓶子。
门被轻轻推开。
秦川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赵嫣然熬的鱼汤。
“张哥。”秦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扫了一眼那个空酒瓶,眉头皱了一下。
张蛟没转头。
“放那儿吧。”他动了动裹着石膏的手臂。
秦川没多问,拉过椅子坐下。
病房里陷入沉默。
“车毁了。”张蛟突然开口。
他指的是那辆陪他闯过沙漠,击沉驱逐舰的军用摩托,在鬼愁湾的油罐爆炸中被烈焰吞噬。
“人没事就好。”秦川道。
张蛟猛地转过头。
“人没事?老子被吊在油罐子上当饵!被人当牲口一样抽血!那帮杂种。。。还有那辆破车!它差点害死老子!”
他猛地挥手想砸东西,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
秦川看着他,没说话。
他理解这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那辆曾赋予张蛟无上力量与速度的钢铁伙伴,在绝境中成为了束缚他的刑具和死亡的倒计时,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不是几句话能抹平的。
“周大海师傅的渔船坏了,柴油机点不着火。”秦川站起身拿起带来的一个工具袋。
“渔汛要到了,他急得嘴上起泡。”
“老胳膊老腿折腾不动了,我去看看。”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台老机器跟了他三十年。”
“风里浪里,从没撂过挑子。”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张蛟瞪着关上的门,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那个工具袋上,又移向窗外码头的方向。
老周那张布满风霜,却总是乐呵呵的脸在他眼前晃过。
他猛地掀开被子,忍着身上的疼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胶东湾小渔村,老周那条有些年头的木壳渔船停在简陋的码头上。
柴油机盖子打开着。
老周正蹲在旁边,愁眉苦脸地叼着旱烟袋。
秦川已经挽起袖子,蹲在机器旁,拿着扳手和螺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