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屏息凝神,只听见风吹松涛的声音。小满却突然指着地上:"虫虫叫!"
周翠花笑了,用拐杖拨开一层松针:"看这里。"
原来是一窝蚂蚁正在搬运松脂。老太太蹲下身,指着那些忙碌的小生灵:"知道为什么带你看这个吗?"
林小草摇摇头。
"蚂蚁最知道哪棵松树树脂好。"周翠花解释道,"跟着它们找,准能采到上等的松香。"
她边说边从背篓里取出石刀,在一棵松树上轻轻划开树皮,金黄色的树脂立刻渗了出来:"这才是入药的好松香,书上可不会教你这些。"
小满看得入迷,伸出小手想摸,被姐姐及时拦住:"脏,不能碰。"
快到中午时,三人来到一片向阳的山坡。周翠花突然停下脚步,鼻子**了几下:"闻到了吗?"
林小草深吸一口气,隐约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当归!"周翠花眼睛一亮,"而且年份不小。"
她循着气味找去,果然在一丛杂草中发现了几株当归。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根须完整,足有小儿手臂粗细。
"至少长了五年。"她满意地掂了掂,"这种野生的,比药铺里卖的好十倍。"
林小草好奇地问:"祖母怎么知道这里有当归?"
"看地势。"周翠花指着周围,"这里背风向阳,土壤松软,最适合当归生长。采药要懂天时地利,不是光认识草药就行。"
小满已经趴在姐姐背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草屑。周翠花轻轻擦去孙女脸上的脏污,眼中满是慈爱。
下山路上,周翠花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讲解。
"看见那丛开紫花的小草没?"她指着路边,"那是黄芩,但这时候采药性不足,要等秋天。"
"那棵歪脖子树下的蘑菇千万别碰,有毒。"
"石头缝里的那株小草,看着不起眼,却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
林小草认真记着,这些经验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珍宝。小满醒了,咿咿呀呀地跟着学舌,逗得祖母直笑。
路过一片竹林时,周翠花突然严肃起来:"小草,你过来。"
她从竹篓里取出一把刚采的草药:"这些药,如果只能选一味救人,你选哪个?"
林小草仔细查看:当归、黄芪、党参。。。都是补血益气的良药。她犹豫片刻,拿起那株不起眼的甘草:"这个。"
周翠花眉毛一挑:"为什么?"
"因为。。。甘草能调和诸药,解百毒。"林小草不确定地说,"单用也许效果不显,但最稳妥。"
老太太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很好。记住,行医不是逞能,有时候,稳妥比奇效更重要。"
夜深了,林家的小院安静下来。林小草躺在厨房的地铺上,小满蜷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林小草轻轻抚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回想今天祖母教的每一句话。
"蚂蚁引路找松香。。。甘草最稳妥。。。"
这些朴实无华的经验,比任何医书都珍贵。她想起回春堂里那些精装的典籍,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医道不在纸上,而在天地之间,在祖母布满老茧的双手中,在日复一日的实践里。
小满在梦中呓语:"姐。。。糖。。。"
林小草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望向窗外的星空。明天就要回药铺了,但今天学到的东西,够她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