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花叹了口气:"先撑一阵。实在不行。。。"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咱们只能再次逃荒了。"
“还有,那些杂面,有空咱们一起做成饼子存着。”周翠花吩咐道。
回春堂的后院里,林小草正在晾晒药材。自从北边逃荒的人多了后,医馆的病人也增加了——大多是营养不良引起的各种病症。林小草也有两个月不曾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傍晚回春堂关门后,林小草特意绕到镇上的杂货铺,想用刚发的月钱买了几两粗盐。盐在乱世和粮食一样金贵,既能调味,又能防腐。
刚走进店门,她就听见一阵**。几个衙役押着一群逃荒者走过街道,嘴里骂骂咧咧:"滚远点!不许在镇上乞讨!"
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突然晕倒在地。婴儿哇哇大哭,周围的人却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帮忙。
林小草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过去:"让让,我是大夫!"
她蹲下身检查,发现妇女只是饿晕了。正要去旁边摊子买几个饼子,一个衙役粗暴地拽起她:"小子,少管闲事!这些流民身上都有瘟疫!"
"她只是饿的!"林小草挣扎着,"我给点吃的就走!"
衙役冷笑:"你给她吃的,明天就会有成百上千的流民围上来!赶紧滚!"
林小草被推搡着离开,回头看见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把妇女拖走,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她的心像被刀绞一般,却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日子,情况急转直下。粮价一天一个样,很快连最便宜的杂粮都涨到了普通百姓买不起的价格。村里开始有人饿肚子,尤其是那些没有壮劳力的人家。
村长组织村里的青壮年上山打猎、挖野菜,村长娘子则带着妇女们采集能吃的野草和草药。每次收获都集中到祠堂,由村长统一分配。
这天傍晚,林大山拎着一只瘦弱的野兔回家,发现家门口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几个村民在和母亲争执。
"周婆婆,您就行行好,借我们点粮吧!孩子都饿得哭不动了。。。"一个妇人抹着眼泪。
周翠花站在门口,像一堵墙:"我们家也没余粮了。你们去找村长,村里不是设了粥棚吗?"
"那粥稀得能照人影!"一个汉子激动地说,"听说你们家囤了不少粮食。。。是不是想等涨价了卖高价?"
林大山快步上前,挡在母亲前面:"张大哥,这话谁说的?我们家要是有余粮,还会天天上山挖野菜?"
那汉子讪讪地退后一步:"不是我说。。。是赵员外家的伙计传的,说你们家买过粮。。。"
"赵员外?"林大山冷笑,"谁不知我家才逃荒到这里没几年,要是有钱有粮我家至于逃荒吗?更何况我家交了租子就没多少余粮了,我们总得要吃点饭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地离开了。但林大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把矛头指向他们家。
夜里,林大山辗转难眠。陈秀红轻轻推了推他:"当家的,要不。。。咱们分点粮给最困难的那几家?"
"不行。"林大山斩钉截铁,"今天分一家,明天就会有十家上门。到时候。。。"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一旦露富,他们一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陈秀红叹了口气,没再坚持。黑暗中,两人听着小满均匀的呼吸声,各自想着心事。
第二天一早,村长赵德茂突然登门。与往常不同,他这次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大山,村里谣言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我已经训斥了那几个乱说话的人。"
林大山将信将疑:"多谢村长主持公道。"
"不过。。。"赵德茂话锋一转,"有村民看见你家拉了几袋粮食回来…"
林大山心头火起,但强忍着没发作:"村长,那是我兄弟见我家困难,特意换来的,我们是借他的粮才活下来的。”林大山诉苦道:“您也知道我家交了多少粮,交完粮也不剩啥了,我又伤了几个月,家里已经入不敷出了…"
赵德茂摇摇头,语重心长:"大山啊,但这世道,先得顾好自己人。你想想,万一有人借机生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大山一眼,转身离去。
林大山站在门口,看着村长远去的背影,突然明白了——谣言很可能就是村长自己放出来的,目的就是逼他们。。。交出存粮。粮食紧缺时,外乡人总是最先被欺负…
"大山。。。"周翠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准备准备吧,这村子,咱们怕是待不久了。"
林大山沉重地点点头。远处,一群乌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刺耳的叫声,仿佛在预告着一个艰难冬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