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扮土匪来抓壮丁,已经到清柳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边。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出去躲一躲。"林大山着急道。
胡栓子的手臂猛地收紧,双手紧握成拳,柳枝手里的药勺当啷掉进锅里,溅起的药汁在她手背上烫出红痕也浑然不觉,连柳老爹都震惊站起来。
"跟我们一起走。"林大山抓住好友的肩膀,"后山有路。"
胡栓子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向病中的幼子。柳枝已经扑到丈夫身边,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胡安才几个月。。。"胡栓子声音发涩,"路上万一。。。"
林大山也在想起胡栓子说过他前妻和长子就是在逃荒路上染病死的,找到时已经冻成了冰坨。在给妻儿收尸后他就跟着一个逃荒队伍走了,后来就遇到了林大山一家。
"留下更危险。"他加重语气,"那些人会抢粮烧屋,病孩子他们也不会放过。"
柳枝突然跪了下来:"大山哥,求你。。。等胡安病好后。。。"她的额头抵在泥地上,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就一天。。。就等一天。。。"
柳老爹也叹气道:“大山,你们先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各有命…”
胡栓子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突然垮了下来。他扶起妻子,转向林大山:"你们先走。等胡安好些。。。我们往南追你们。"
林大山胸口发闷。"栓子。。。"
"粮食。"胡栓子突然转身走向里屋,"你等等。"
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林大山站在门口,看见柳枝把脸埋在婴儿襁褓里无声啜泣。灶台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胡栓子拖出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每个都有半人高。"你搬两袋走。"他喘着气说,"剩下一袋。。。够我们吃到胡安病好。"
林大山没动。这些粮食大部分是胡栓子和柳爹出的钱,他当初只是帮着搬运和购买。按约定应该平分,现在胡栓子却要给他三分之二。
"拿着。"胡栓子把麻袋往他肩上扛,"我们后面还会去找你们的,就靠着这些粮食呢…。"他试图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林大山抓住麻袋的手青筋暴起。他想说你们撑不住的,想说官兵不会等孩子退烧,想说柳枝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但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我们最近会在山里留几天,你应该知道地方,等你们…"
胡栓子点点头,“小心点儿,保重。"
布包沉甸甸的,可见里面是被塞得多满。他刚要推辞,但胡栓子止住他的话头,"走,不要浪费时间了!"猛地推他出门。
林大山扛起粮食,最后看了眼这个曾经一起逃荒、一起喝酒、一起种地的老友。胡栓子站在门槛内,怀里抱着病弱的婴儿,身后是泪流满面的妻子,还有垂垂老矣的岳父……
"保重,记得来找我们。"他哑着嗓子说,转身钻进芦苇丛。
粮食比想象中沉得多。林大山弓着腰在田埂间疾行,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