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船时,小满明显比上次乖巧许多,不再蹦蹦跳跳,而是紧紧拉着姐姐的手。周翠花上船前回头望了一眼江州的街道,眼神复杂。
"奶奶舍不得走?"林小草轻声问。
老太太摇摇头:"走吧,水上更安全。"
这话让林小草心头一动。是啊,虽然海上危险,但至少没有食不果腹和奸商的算计。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或许沈澜的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林小草站在船舷边,看着江州的轮廓渐渐模糊。五天陆上生活像一场短暂的梦,现在他们又要回到那个摇晃的世界。
沈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两人并肩望着远去的海岸线。
"接下来航程会更快。"他突然开口,"若顺利,十日可到泉州。"
林小草点点头:"伤员都恢复得不错,新药材也备足了。"
又漂泊了十天,终于抵达泉州。
在船上看到的泉州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轮廓模糊却意境悠远。林小草站在船头,看着这座南方大港从薄雾中渐渐显现。石桥如虹跨水面,红砖建筑沿河而建,数不清的乌篷船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上穿梭,与北方城池的方正格局截然不同。
"那就是刺桐城吗?"小满趴在她腿边,小手直指远处高大的城墙。孩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池,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小草点点头。泉州别称刺桐,因城中遍植刺桐树而得名。这些知识是从前在军中医书上看来的,没想到有一天能亲眼所见。
船缓缓驶入晋江口,两岸景象越发清晰。码头比江州大了数倍,停泊着各式船只,有高桅的商船,低矮的渔船,甚至还有几艘装饰华丽的画舫。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茶香和某种南方特有的湿热气息,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都收拾好了吗?"林小草回头问家人。话音刚落,船身突然一震--靠岸了。
甲板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沈澜发号施令的声音。林小草背上药箱,领着家人走上甲板。薄雾已经散去,阳光直射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沈澜正在船头与几个身着官服的人交谈,见林家人出来,简短地点了点头:"泉州到了。小草随我去见驻军医官,其他人先去驿馆安置。"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继续与官员谈话。
"小心些。"林大山低声嘱咐,拍了拍女儿肩上的药箱。
下船时,小满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却被码头上汹涌的人潮吓住了,缩回姐姐身边。泉州码头比江州繁忙十倍不止,挑夫、商贾、水手、小贩挤作一团,各色方言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船号子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
"跟紧了!"林小草提高声音,生怕家人在人群中走散。
两名士兵在前面开路,领着他们穿过拥挤的码头区。林小草边走边观察四周,这里的建筑多用红砖砌成,屋顶翘角飞檐,与北方的青砖灰瓦大不相同。街道上店铺林立,卖的都是南方特产:精致的瓷器、香气扑鼻的茶叶、色彩鲜艳的丝绸。。。
"林大夫。"
一个亲兵打断她的观察:"沈小将军吩咐,您家人暂住城西驿馆,我这就带他们过去。您随李副将去军营。"
林小草点点头,蹲下身对小满说:"哥哥去办点事,晚点就回来。听爹娘的话,别乱跑。"
孩子不情愿地点头,拽着她的袖子不放。最后还是周翠花一把将小满抱起:"让你哥哥忙正事去。"老太太看了眼林小草,眼神意味深长,"自己当心。"
分开后,林小草跟着李副将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门口士兵验过腰牌,恭敬地放他们进去。
"沈小将军一早就来了,正和都指挥使议事。"李副将边走边解释,"先带您去见王医官,他是这里的首席军医。"
这里的军营看着比青石镇的要大上许多,整齐排列的营房中间是个大校场,几百名士兵正在操练。南方的士兵比北方人瘦小些,动作更加敏捷,使用的武器也以短刀、藤牌为主,适合近身搏斗。
医馆设在军营西北角,是座独立的小院。刚进门,浓重的药香就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出头、留着山羊胡的瘦小男子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见他们进来,眯起眼睛打量。
"王医官,这位就是沈小将军提过的林大夫。"李副将介绍道。
王医官上下扫视林小草,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庞和纤长的手指上停留片刻:"这么年轻?"
林小草不卑不亢地拱手:"过奖。"
"哼,年轻人谦虚是好事。"王医官转身走向药柜,"来看看我们这里的药材,比你们北方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