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啜了一口,火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部,像是掺了药材的烧酒。老医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赞许:“处理了二十三个重伤,比我带的徒弟强多了。”
“王医官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呢。”林小草望向角落里盖着白布的尸体。“咱们这次牺牲了几位士兵?”
王医官捋了捋沾血的山羊胡:“抬进来就断气的有九个,术中走了五个。”他叹了一口气,“这还算好的。去年樟湾一役,三百伤员只活下来四十。”
这时祠堂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是沈澜特有的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他掀开临时门帘走进来,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左臂新增了一道包扎好的伤口。
“王医官,林大夫。“沈澜点头致意,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统计伤亡。”
王医官递过记录册:“阵亡五十七,重伤三十一,轻伤过百。百姓死伤还在清点。”
沈澜快速翻阅记录,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墙边挂起的地图前,用匕首钉住几个
点位:"倭寇袭击路线很明确,先毁烽火台,再攻粮仓,最后包围营房。”匕首尖划过海岸线,“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巡逻船。”
林小草操着酸痛的手腕,突然意识到沈澜话中的异常:“将军是说。。。。。。他。。。。。。。他们知道我们的布防?”
沈澜的眼神骤然锐利:“不仅知道,还知道水师主力被调往澎湖。”他拔出匕首,刀尖在地图上戳出一个小洞,“朝廷七日前才下的调令。”
一阵寒意顺着林小草的脊背爬上来。这意味着朝中有人向倭寇通风报信,而且地位不低。
“重伤员必须转移。”沈澜收起地图,“倭寇可能会再次袭击。”
“现在移动会要了他们的命!“王医官急道。
林小草却已经理解了沈澜的顾虑。她检查了几个最危重的伤员,快速做出判断:“十一个可以移动,剩下的。。。“”她咬了咬下唇,“需要冒险留下。
沈澜审视着她血迹斑斑的脸:“你确定?”
“按伤情分级,这是最优解。“林小草迎上他的目光,“我会留下照顾不能移动的。”
沈澜沉默片刻,突然转向王医官:“您带轻伤员先撤。留五名护卫给林大夫。”
老医官还想争辩,沈澜已经掀帘而出。
很快,转移工作开始。林小草将有限的药材分成两份,大部分让王医官带走,自己只留下应急用的银针、烧酒和止血药粉。她教会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如何换药、喂水,然后去检查那些不得不留下的重伤员。
“大夫。。。“一个腹部缠满绷带的年轻士兵抓住她的袖子,“我会死吗?”
林小草用汗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看了那已经发黑的伤口:“伤口没有化脓,你会好起来的。“善意的谎言滑出嘴唇,轻松得让她自己都吃惊。
堂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林小草抄起匕首冲了出去,却发现是沈澜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两辆牛车,车上堆满麻袋。
“药材。“他简短地解释,跳下马亲自卸货,“从泉州紧急调来的。
林小草翻开麻袋看见有许多鱼腥草、金银花、黄连,还有她最需要的解毒剂原料。这些足够支撑三天。
“多谢。”她轻声说,突然注意到沈澜左臂的绷带渗出了新血,“伤口裂了。”
沈澜摇摇头,示意没事:“倭寇俘虏开口了,说三日后有大行动,我需要你去看看那个俘虏,他快不行了。”
临时牢房设在村外的谷仓里。林小草见到那个倭寇时,对方胸口
的贯穿伤不断渗血,嘴唇因中毒而发紫,已经奄奄一息。但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竟能说些破碎的汉语。
“治。。。我,我。。。。。。”倭寇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大人。。。约定。。。”
林小草手下一顿:“什么约定?”
倭寇的瞳孔开始扩散,喉间发出咯咯声:船。。。火器。。。大人说。。。”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鲜血从嘴角涌出。林小草赶紧施救,但为时已晚。
回到祠堂,她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沈澜。他的表情瞬间结冰:“火器?这是朝廷严令禁运的物资。。。”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朝中可能有人不仅泄露军情,还在向倭寇走私武器。
“这事不要对第三人说。”沈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派人查。”
林小草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