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抬去医帐!”谢文陵心头一紧,连忙让人把随从送医。
好不容易清出一条小路,他又撑着穿戴整齐装备,去察看病人。
他挨个掀开隔离帐的布帘,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少帐篷空了出来,剩下有病人的帐篷,里面的病人也大多虚弱地躺着,有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医工红着眼眶走过来,声音哽咽:“大人,昨儿走了好几十个……都是年纪大的,没扛过昨晚的寒。”
谢文陵沉默着点头,走到一个还有气息的老人床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药还够吗?”他问。
医工摇头:“退热的药快没了,刚才抢救时又用了些……”
“我再让人去调,你们……”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最后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惊呼,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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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谢文陵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帐的布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味。
他想抬手,却觉得浑身沉重,头痛欲裂。
“大人您醒了!”守在旁边的侍卫立刻喊来沈阳农。
沈阳农快步过来,搭着他的脉,脸色凝重:“大人,您发烧了,还染了点风寒,得好好卧床休息,不能再劳累了。”
“情况如何?”谢文陵根本不听,强撑着坐起来。
几个医工和侍卫走进来,手里拿着账本,表情严肃得吓人。
“大人,这是刚统计的伤亡……”侍卫递过记事本,声音低沉,“瘟疫加暴雪,病人走了一百多个,还有十几个健康的百姓,昨晚没熬过去……还有几个随从,也是被冻死的。”
谢文陵只觉得心口发闷,喉中一片腥气。
“药材和粮食呢?”他哑着嗓子问。
沈阳农叹了口气:“路还没通,现在的物资只够撑两天……咱们只能再等消息,也盼着大人您能快点好起来,主持大局。”
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议论——
“这雪下得太邪门了,咱们县衙的库房都被压塌了,哪还有精力管这些事?不是说咱们办事不力不让咱们管吗?”
“可谢大人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咱们要是不来,回头被问责怎么办?”
“真是奇了怪了,咱们南方这个月份怎么会下雪呢?还下这么大的雪……”
沈阳农刚想让人拦住,帐帘已经被掀开,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正是秋和城县令。
县令一见谢文陵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堆起假笑:“谢大人,您这是病了?唉,这场暴雪来得突然,县衙那边也乱成一团,我这也是刚抽出身就过来了,您这儿……还需要咱们做些什么?”
这就是当时被谢文陵赶走的县令。
赶走的原因也很简单。
天知道他一来,发现这蠢猪把所有患病的病人全部集中在同一个大院子里时,他有多么震撼。
对,纯集中,不隔离。
谢文陵简直无法理解这县令是想干什么?
养蛊吗?
他对这位县令的智力感到绝望,立刻全权接手了治理瘟疫的事情,并且把他赶回县衙待着。
此时此刻,谢文陵看着他那副虚与委蛇的模样,心里压着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不过,他还是勉强镇定着开口:“立刻让人去城东的空置民宅区,把里面清干净,破损的门窗用木板钉好,再烧些热水送过去。隔离帐里的病人不能再受冻,必须尽快转移到结实的房子里。”
他们确实是失策了。
所有人都失策了。
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在温暖的南方,在还不算最冷的时间里,会突然下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雪。
这是突如其来的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