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万念俱灰之际,是我的小姨偷偷跑来见她一面…也不是偷偷,我母亲说小姨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是闹着要来看我母亲,被哥哥们用竹条抽的。”
“小姨给了我母亲三百块钱,那是她所有的积蓄,她哭着告诉我母亲,她们永远是姐妹。”
“就是因为这一句话,我母亲怀着我远走他乡,靠着那三百块钱养活自己,生下了我,然后养活了我。”
“可惜的是,我母亲的生活实在拮据,几次搬家之后弄丢了小姨的电话号码,后来攒了半年的钱才攒够回去的车票,想要去找我小姨,但是回去一打听才知道我小姨被嫁到了很远的地方,基本上算是杳无音信了,从那之后她们就断了联系。”
宗祁面无表情,说的云淡风轻:“后来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她,但是我母亲生病了,生存的重担压在我身上,她对我十分愧疚,因此也对我说不出任何的要求,就这么耽搁了两年,后来我就遗忘了这件事,我母亲最后的时光里大概是尝试着去联系小姨了的,但是她找不到,她缠绵病榻那么久,连下楼都很少,怎么会有能力大海捞针寻找一个人呢。”
“所以她是抱憾而终。”
宗祁叹了口气。
母亲死后他和过去彻底做了割舍,再加上只是从母亲的讲述中,无法真的对那位情深义重的小姨产生感激和孺慕之情,所以他位高权重之后,也没想过要再去寻找小姨。
母亲死了,他和小姨从没见过,就是陌生人。
云溪安抚的握住他的手,问:“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当初她们只知道我母亲插足了别人的家庭,一句解释都不肯听,所以根本不知道我血缘上的父亲是宗华,之后断联这么多年,再加上我母亲身死,她们就更不知道我的身份。”
“苏晓的母亲,我的小姨,去年去世了。”
宗祁虽然面无表情,看上去情绪波动不大,但他握着云溪的手的力道代表着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苏晓离经叛道,早就引起了家里人的不满,小姨死后他彻底没了保护伞,家庭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充斥着谩骂指责的狼窝,他不想回去,便自己硬撑着读完了大学。”
“小姨死之前给了他一张照片,是她和我母亲的合照,她保存的很好,说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和我母亲姐妹相隔,她说苏晓如果实在在家里生活不下去,可以试着找找我母亲,我母亲会善待他。”
“就像小姨当初那句‘永远是姐妹’给了我母亲活下去的支撑一样,小姨怕苏晓想不开寻死,也给苏晓留了一个支撑,之后苏晓就一直在找我母亲,当然了,他不可能找到。”
“中间他被家里人沉重打击过,有了寻死的打算,本着都快要死了,那不如把死马当成活马医,最后试一试能不能找到我母亲的心态,广撒网在网络上找了三千多个和我母亲长相相似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的已经六七十岁,有的才七八岁,他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根本没想到真的能找到我。”
“这三千多个人,他一个一个接触,我是最后几个,因为他觉得不可能是我。”
“那天在地下车库拦住我的时候,他包里放了药,随时准备去死。”
“幸好他找到了你。”云溪感慨。
宗祁也浅浅笑了一下:“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找到我。”
和宗祁可怜的母亲一样,苏晓的悲惨同样起源于家庭。
他的外公是老师,脑子十分封建,高压教育下,几个儿子也都古板封建,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有辱门楣’四个字就把亲妹妹往死里逼。
宗祁的母亲被抛弃,苏晓的母亲留下,但也没有好的结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被许配给了一个…大男子主义。
男人不许苏晓的母亲出去工作,但是又没能力养家,同时还酗酒家暴,后期更是在外面养女人。
苏晓的母亲是活活被气死的。
而且她也不是像当初宗祁的母亲打听到的那样被嫁去了外地,而是就留在本地,嫁的还是大哥的同事。
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苏晓的‘追求自我’就成了最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