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陛下见笑了。树倒猢狲散,本是常情。二弟三弟两家前程在京,不愿随臣妇这未亡人回乡受苦,臣妇也能理解。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分开……或许对彼此都好。”
她坦然承认,反而显得光明磊落。
皇帝又敲了敲桌面,忽然换了个话题,“凭舟此次边关之行,倒是让朕刮目相看。虽腿脚不便,却心思缜密处事果决,颇有其父之风。将他困于韩城之地,岂非埋没了才华?”
沈氏心头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处,语气更加卑微,“陛下谬赞了。凭舟那孩子,不过是情急之下为父伸冤,尽了人子本分罢了。他如今身有残疾,心境灰暗,此次边关之行更是受了惊吓,回来后时常精神不济,需静心调养。”
“臣妇只盼他日后能平安康健,于愿足矣,不敢再奢望其他。韩城虽偏,胜在清净,正好让他远离纷扰安心养病。”
皇帝眯着眼,久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静得可怕。
他心中疑虑未完全消除,总觉得谢凛死得蹊跷,谢凭舟回来得也太过圆满。
但沈氏的话句句在理,情真意切,找不到丝毫错处。
强留他们在京城?看着碍眼,且不知何时会生出事端。
放他们去韩城?天高皇帝远,似乎更不放心……
权衡再三,皇帝最终想到。
韩城毕竟也是在自己掌控之下,派心腹严密监视便是。
如今谢凛已死,谢凭舟又是个废人,沈氏一介女流,翻不起大浪。
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若真严加看管,又恐寒了其他老臣的心。
不如放他们去偏远之地,如同蛟龙离水,猛虎归山?
不,是病虎归林,反而更好控制。
若他们真有异动,在韩城那种地方处理起来也更方便,不会引起京城动**。
念及此处,皇帝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叹了口气,“罢了。爱卿既然如此决意,朕若再不允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靖国公一生为国,朕便准你所奏,允你携家眷扶灵返回韩城祖宅守孝。朕会下旨,命当地官府好生照应,一应仪程由礼部酌情安排。”
沈氏心中巨石落地,立刻深深叩首,“臣妇,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挥挥手,语气恢复平淡,“回去好生准备吧。日后若有难处,亦可上奏朝廷。”
“是,臣妇告退。”
沈氏恭敬地行礼,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马车,沈氏才缓缓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手心之中,早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第一关,总算过了。只怕往后的艰难险阻,还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顺畅。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