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如压下胸口的酸涩,轻声反问,“陆承安同志,你忘了我是为了谁,才嫁给你哥的?”
“我……”
林灿如不等他说完,头一次截断陆承安剩下的话,接着道:
“也是不是忘了,大哥病重这一年,是谁日夜不离地守着,端屎端尿,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是我。”
“是我看着他从一个铁骨铮铮的军人,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最后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地凿在陆承安的心上!
陆承安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这些……他都知道。
但。
“但林灿如,不管怎么说,你仍是我大嫂。”
这是事实。
所以,她不该再嫁!
“事实?”
林灿如直视男人的眼:
“事实是,我替江倩倩还了债,替你陆承安堵了窟窿!
我伺候了你哥一年,仁至义尽。现在,我只想过我自己的日子,有错吗?”
“没错,但……”
陆承安的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补充,“但陆家的门,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所以,我不是在走,我是在滚。”
林灿如丢下这句话,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将门重重关上。
这场拉扯,到此为止。
她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任何温情,也无需再撬。
彻底清醒间,她托了旧日的邻居,辗转联系上市里唯一一所高考复读学校的招生办。
电话是跑到院外的公共电话亭打的。
“……对,我们学校还有宿舍名额,不过床位很紧张。你要是确定来,就尽快带上介绍信和档案关系过来办手续。”
“好,谢谢老师,我下周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灿如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有地方住了!
这意味着她可以彻底、干净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另一边,陆承安即将去执行一项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任务。
夜里,他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灿如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和那句“我是在滚”。
一种陌生的烦躁感,让他无法专心。
鬼使神差地,他从抽屉的铁盒里,拿出自己的津贴,数出几张,塞进了口袋。
第二天清晨,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提前半小时离家。
路过供销社时,他走了进去,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站了许久。
最终,他用那几张被体温捂热的钱,买了一支最新款的“英雄”牌钢笔,和一沓厚厚的、纸页洁白的笔记本。
他想,她不是要读书吗?
这些,她应该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