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烈士津贴……
她丈夫陆敬渊的。
她伺候他端屎端尿、熬干心血整整一年,到他闭眼咽气。她以为,除了那个空****的“烈士遗孀”名头,她什么都没落下。
原来,还有这个。
钱不多,但那是国家给她的,现在,成了江倩倩肚子里那个“陆家宝贝金孙”的奶粉钱?
一股火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把桌上摊开的书本一本一本合拢。
赵红梅端着水盆回来,看见她这样子,吓了一跳:“灿如,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灿如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抖开。
里面只有几件单衣,一件稍微厚点的旧夹袄。
她拿起那件旧夹袄,套在身上,又把蓝布褂子罩在外面。
然后,她把那个装着仅剩十几块钱的蓝布小包,仔细地塞进夹袄内袋。
“红梅,”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天都黑了!”
“回趟家。”林灿如拉开门,冷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拿回我的东西。”
军区家属院,陆家。
堂屋里亮着灯,炉火烧得挺旺。
桌上摆着晚饭,一盘油汪汪的炒鸡蛋,一碗炖得软烂的猪肉白菜粉条,还有几个大白馒头。
这在物资不算宽裕的年月,算是很不错的伙食了。
张桂兰正拿着勺子给江倩倩碗里舀粉条,脸上堆着笑:“倩倩,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江倩倩小口咬着馒头,一只手习惯性地抚着隆起的肚子,笑得温温柔柔:“谢谢妈。”
陆承安坐在主位,刚结束一场演习,眉宇间带着疲惫,沉默地吃着饭。
目光偶尔掠过江倩倩的肚子,眼神复杂。
堂屋那扇没关严实的门,被一股冷风推开撞在墙上。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林灿如。
她穿着那件单薄的蓝布褂子,脸颊被寒风吹得发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她站在那里,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眼神冷冷地扫过桌上的饭菜。
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