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的李翊转身上车,在座位上坐下。中巴车重新发动,驶出小镇,继续向南。
德拉伊斯梅尔汗是一个不大的城市,坐落在印度河畔,是通往俾路支斯坦的门户。
中巴车在下午两点到达这里,李翊带着奥萨马下了车,走进车站旁边一家小旅馆。
旅馆的门面很窄,只有一扇铁门和一个写着“旅馆”字样的破旧招牌。门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枯黄的枣树。
“两间房。”马斯克对柜台后面的老板说,用的是当地方言。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脸上带着长期熬夜后的疲惫。他看了看马斯克,又看了看李翊,目光在奥萨马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间两百。”他说。
马斯克掏出四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老板收了钱,从抽屉里取出两把钥匙,扔在柜台上。
房间在二楼,很小,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着天井,光线昏暗。墙上刷着石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奥萨马被扶到床上躺下,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三组,将透析机送来。四组,五组,监控旅馆,如果那个老板有异常,自行处理。”
“明白。”耳机里传来各组的回复。
很快,两个穿着当地人服饰的队员,抬着装着那台费森尤斯4008S透析机的木箱,也开了一间房。
马斯克扶着奥萨马进入那间房间,队员已经插好了管子,接上了电源。
“需要至少三个小时。”马斯克对李翊说,“这段时间,不能有任何打扰。”
李翊答应了,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按下耳机:“原地待命,四小时后出发。”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收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街上的汽车喇叭声。李翊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升腾,被天花板上的裂缝吸走。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过去十几个小时的每一个细节。
从地道换人到换装,从第一个检查站到白沙瓦,从换乘中巴到住进这家旅馆。每一个环节都是按照计划执行,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提前做了预案。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甚至让他有些不安。
三个小时后,马斯克打开房门,“透析做完了,他的状态稳定了一些。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送他到船上,那里有更好的医疗设备。”
李翊走进房间,看到奥萨马坐在床边,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他正在穿鞋,动作很慢,很小心,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老人。
“能走吗?”李翊用阿拉伯语问。
奥萨马抬起头,看着他。“能。”
车队在傍晚时分离开德拉伊斯梅尔汗,沿着印度河畔的公路向南行驶,这次他们没有再上本地的巴士,而是上了自己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