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芸瑶慢悠悠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这才抬眼看向萧天明。
“陛下,您说……这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她轻声问着。
萧天明没出声,只是眼神深沉地打量着她。
裴芸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才又轻声开口。
“臣妾斗胆猜一下……这背后的人,目标恐怕不只是臣妾。”
“哦?”
萧天明眉梢一动,示意她继续说。
“臣妾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您和我们裴家生出嫌隙。”
这话一说出来,萧天明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他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瞧出点什么破绽。
“为什么这么说?”
裴芸瑶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那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一闪一闪的。
“陛下,臣妾前些天,听说了宫外的一件怪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说才好。
“王大人的手,前些日子在自家书房,被人用箭给射穿了。”
王侍郎是王太后的亲兄弟,王雪谣的父亲。
萧天明当然知道这事,虽然王齐芝碍于颜面,并未闹大。
但他一直觉得此事有蹊跷,却没想到,裴芸瑶会在此刻提起。
只听她继续用一种天真又笃定的语气分析。
“您想,那下手的人,早不伤人,晚不伤人,偏偏在您袒护过臣妾之后才下手。他定是算准了,王家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太后娘娘一定会怒火中烧,而这股火,最终必定会发泄在最受您宠信的臣妾身上。”
“所以,臣妾在坤宁宫的遭遇,不过是这盘棋的下一步。他伤王家人是因,臣妾中毒是果。一箭双雕,既能让王家记恨裴家,又能让您和太后彻底撕破脸。”
“他这是想让您和裴家,与王家斗个两败俱伤啊!”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萧天明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脸上还带着伤,神情却清明冷静,分析得头头是道,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藏在更深处的阴谋。
她不再是那把只知锋利的刀,而是变成了一个……同样懂得布局的棋手。
他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他亲手捧上高位的女人,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忌惮。
萧天明的心口没来由地一紧。
忌惮。
这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扶持裴芸瑶,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不是一个能跟他坐下来对弈的人。
可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却全然是为他着想。
是了,她再聪明,这份聪明也是因为深爱着自己,才会悉数奉上,为他所用。
那点刚冒头的警惕,很快就被一股帝王的自负给盖了过去。
他眼里的审视化成了心疼。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萧天明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唇角的伤口。
“朝中盯着我们的人太多,总有人想看我们斗起来,他好捡便宜。幸好。”
他声音压低了些:“幸好朕的瑶儿聪明,看穿了这背后的算计。”
裴芸瑶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绣着金龙的常服,布料的微凉让她心里愈发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