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气的是,齐儒虽然狼狈,但好歹是站着的。
而自己,却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坑里,被他居高临下地审问。
这算什么?看自己的笑话吗?
柳轩逸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也顾不得什么同僚情谊,冷冰冰地讥讽回去。
“我怎么掉进去的?”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看齐大人你这副被鬼追过的样子,想必也是刚从哪个坑里爬出来吧?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掉进去的?”
这话一出,齐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是啊,问别人,自己不也一样吗?
都是朝廷命官,如今一个手脚尽断,一个腿被刺穿,在这荒山野岭里,像两个乞丐一样,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对方?
就在这尴尬又紧张的对峙中。
一道清脆的笑意,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嗤……”
萧颙实在是没憋住,那一声轻笑像是引线,让两个大男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炸裂。
他很快又用小手捂住了嘴,硬是把那快要咧开的嘴角给压了下去,小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这才让自己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他歪着小脑袋,眨巴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你们两个人,好生奇怪呀。”
“那么大的人了,掉进坑里面,难道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吗?怎么还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探讨起来了?也不嫌害臊。”
这话说得……又软又糯,偏偏每个字都很诛心。
害臊?
一个当朝中书令,一个吏部侍郎,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孩子教训说不知害臊?
齐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那张惨白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柳轩逸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被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萧颙看着他们二人那副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的小人儿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迈着小步子,催促着。
“好啦好啦,不说话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接着又对齐儒开口:“我们一起用力,将他拉出来吧。”
齐儒拒绝的话还没开口,就被萧踊用绳子栓住了腰,这次他可真是没忍住,直接掉了两滴泪。
帮着用力肯定会让身上的伤情加重,不帮着,万一掉下去,伤情也只会更严重。
萧踊看在眼里,无比欢心,面上也是一副喜悦的样子,还轻描淡写的对他开口。
“瞧瞧齐大人感动了,因为能救人一命,直接开心的哭了,啊喏快点,我们把人拉出来吧。”
齐儒没在说话,只想留着力气保命。
而萧踊也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直接用力将柳轩逸拉了出来。
随即,他背着小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好似是真心在为他们着想。
“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这次随行来的有太医,医术好着呢,正好让他给你们两个好生诊治诊治。”
但听在齐儒耳朵里,却觉得变了味,这个小太子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另有谋算啊……
齐儒正思虑的时候,忽而发觉一道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目光,直直地朝着自己射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不加掩饰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