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好似刚才那个踩碎人手骨,决定人生死的狠戾贵妃只是南柯一梦。
直到回了藏凤楼,将所有宫人都遣退,只剩下明月一人时,她才略显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娘娘,您……”
明月端上一杯温热的参茶,看着自家主子那张美得毫无瑕疵却也冷得毫无温度的脸。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劝她别这么狠?
可不狠,死的就是她们。
劝她小心皇上?
可她们早已在一条随时会倾覆的船上。
裴芸瑶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她的声音很轻。
“明月,传本宫的话去太医院。”
明月立刻俯首:“娘娘请吩咐。”
“李霁,李太医,今日护驾有功,心细如发,当赏。”
裴芸瑶抬起眼,那双潋滟的桃花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即日起,便由他接管太医院,为太医院院首。”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是一个惊雷。
明月怔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娘娘的深意。
皇上不是要忙着处置王齐芝、提拔朝臣吗?
那太医院这个至关重要的地方,娘娘先替他分忧了。
这既是给李霁的赏赐,也是将一枚最重要的棋子,牢牢钉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
“是,奴婢这就去办。”
裴芸瑶在后宫落下第一枚重要棋子,将太医院这池深水搅浑时。
东宫之内,另一场棋局也早已悄然开盘。
熏香袅袅,从角落的三足小鼎中盘旋而上。
带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让这略显空旷的书房多了几分静气。
李牧原端坐于下首,手中的茶盏已经喝了两杯,可上首那个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常服的小小身影,却依旧一言不发。
他看着太子殿下。
五岁的孩童,本该是追逐打闹的年纪。
可萧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一手搭在桌案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捧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不像孩童,倒像个勘破世事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