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尽心机,亲自在小厨房守了两个时辰,烟熏火燎,甚至为了让苦肉计看起来更逼真些,不惜在倾倒热汤时,故意让几滴汤水溅在自己手背上,烫起了一个明晃晃的水泡。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皇帝看到她的付出,看到她的体贴,看到她与裴芸瑶这个嚣张跋扈的妖妃截然不同的温婉贤良吗?
可结果呢?
她手上这个货真价实的泡,她这两个时辰的心血,她赌上一切的孤注一掷,到头来,竟然还比不上裴芸瑶轻飘飘的一个眼神?
凭什么!
何清月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手背上那个水泡被压破的刺痛都感觉不到了。
她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然而,她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隐忍,却一丝不落地落入了龙椅上那个男人的眼中。
萧天明垂下眼帘,就着裴芸瑶的手,将那口参汤喝了下去。
他心里冷笑,就是要看着何清月隐忍的样子,只有把人逼到一定程度,才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他面上却滴水不漏,还低头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桌案上的那些公文,对着裴芸瑶轻声说。
“朕还要处理一些公务,怕是要等到后半夜才能休息,瑶儿近日来,属实太过奔波,着实辛苦,还是回去歇着吧。”
裴芸瑶心中哂笑,他这是再一次拒绝了自己。
不过也好,她确实需要些许时间独自谋略。
若是萧天明紧追着她不放,她还倒有些施展不开手脚。
而且现在也不是对付萧天明的好时机,只能一步步被布局,太后在此时没了,若是萧天明也出现什么意外。
那她纵然是夺得这天下也不能服众!
想清楚这一点,裴芸瑶面上装作乖巧,甚至都不问何清月该如何自处,而是对着萧天明福身。
“多谢陛下关怀,臣妾这就告退。”
说完这句话,裴芸瑶直接转身离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上的凉风倒是吹的她越发的清醒。
前世之仇所恨之人,她都会一一报复回来。
到达藏凤楼后,也着实有些许累了,直接坐在软榻上,用手肘撑着扶额。
王嬷嬷和明月立刻上前,一个帮忙拆着朱钗,一个捏肩。
王嬷嬷终究还是老谋深算了些,颇有远见的开口。
“娘娘,容老奴说句大胆的话,您最近一直在逼宠,老奴虽不知为何,不知是您的计划还是其他。”
“可老奴也要说句不该说的话,不管如何,若是您不争宠,也要有您的人去争宠才行,这后宫看似群龙无首,可最终还是被陛下所掌控着,你就算是有了凤印,但也抗衡不了他。”
王嬷嬷手上动作轻柔,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能砸出坑来。
裴芸瑶停下动作,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身后那双写满风霜却依旧清明的眼睛。
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里了。
这才是真正为她着想的人会说的话。
不是劝她要贤良淑德,不是劝她要温婉固宠,更不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诫她什么君心难测。
而是告诉她,要把刀柄握在自己手里。
她的人,她的刀,必须安插在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这一点,母亲送来的王嬷嬷,看得比谁都透。
“娘娘……”
一旁的明月听得心惊肉跳,瞧见裴芸瑶半晌不语,眼神又那般锐利,还当是王嬷嬷说错了话,触了娘娘的逆鳞,赶紧小声开口想为她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