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折扇啪地一下甩开,扇面上狰狞的鬼面一闪而过,拿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懒洋洋地问:“就为这点事儿?”
裴芸瑶没理会他那副做派,身子往前倾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分量却更重了。
“对,就是这点小事。可别当成件轻松活儿。”
“太后刚走,全朝的眼睛都盯着陛下。你这会儿送人过去,稍有不慎,就得叫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淹死,且你若正常去送,陛下未必会接受。”
她的声音里没了温度,一字一句敲下来。
“手脚要干净,法子你自己想,这事,必须办成。”
吴默倏地站起身,手里的折扇哗啦一声猛然收拢,扇骨敲在掌心,发出一声清脆又危险的响动。
他俯下身,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凑到裴芸瑶跟前。
桃花眼里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似是要将人吸进去。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娘娘放心,奴才定当竭力办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丝丝凉意,贴着人的耳朵往里钻。
“只是……还望娘娘,对奴才的秘密,守口如瓶。”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与其说是在请求,不如说是在警告。
裴芸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静静地看着他,好似眼前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不过是殿内的一尊瓷器摆件。
她甚至没觉得被冒犯,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想反过来威胁她?
她慢慢吐出几个字,声音平静。
“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吧。”
吴默眼底的墨色翻涌了一瞬,最终还是化作了死水般的沉寂。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直起身子,对着她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
而后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一直候在旁边的王嬷嬷才敢上前一步。
她没见过这个吴督公,只觉得那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阴柔邪气,不像个好相与的。
更何况,东厂的人,哪个不是皇帝爪牙中的爪牙?
“娘娘,此人……靠谱吗?”
王嬷嬷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他毕竟是东厂的人,这宫里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皇上的眼线和奴才。您这样用他,万一他转头就去皇上那儿告密,可如何是好?”
王嬷嬷的话点到为止,但剩下的意思,裴芸瑶全明白。
这是怕她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裴芸瑶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轻响。
她轻笑了一声,安抚着。
“嬷嬷不必担心,他有把柄在本宫手中,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不听话。”
她语气轻松,好似拿捏吴默,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且本宫让他做的,不过是些送美人,传闲话的小事,就算捅到皇上那儿去,也算不得什么。嬷嬷大可放心。”
可王嬷嬷活了几十年,见过的风浪比旁人吃过的盐都多。
她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所谓的把柄。
“娘娘。”
王嬷嬷看着自家主子那张过分年轻却沉静的脸,还是没忍住,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劝道。